艾瑞看見奇斯這個樣子,也警惕了起來,然而在小心觀察之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至於達德利則更是莽然無知,他連奇斯的小聲提醒都沒有聽見,專注於用望遠鏡觀察對山的移動靶的命中情況。
又隔了幾秒,李鷺突然說:「好像是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艾瑞問。
「……有點,類似於硝煙和血的味道。」李鷺說。
「硝煙?你是說他們的槍械吧。」艾瑞看向布拉德和埃利斯。
布拉德突然從瞄準鏡前抬起頭,大喊一聲:「趴下!」
奇斯一把將李鷺拉倒,用身體掩護住了她。
遠處有槍聲響起,迴盪在兩山之間。半秒之差,彈頭擦過的空氣波動掠過他們的頭頂。奇斯動作迅速地半伏臥在雪裡,要把李鷺往樹蔭裡拖。
李鷺從他肩膀上看過去,他們所在是三分之二山,山勢平緩,山頂據此還有四百餘米。有人躲在那裡,這時候再發一發子彈怎麼辦?他們還沒有到達天然掩體。
來不及多想,她探出手擋在奇斯腦後。
……理論上是做不到的,肯定做不到的,只有怪物才能夠擋下來自狙擊槍的子彈吧。李鷺在阻擋了第二顆彈頭的同時這麼想。
奇斯聽到了第二聲槍響,然後感到李鷺震動了一下,她的身體瞬間緊繃了,從骨骼到肌肉都很用力的那種繃緊。
「來不及躲,是連發。」她很遺憾地說。
奇斯感到有濃稠的**滴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來不及想到那是什麼,拼盡全力終於迅速到達了一塊岩石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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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斯把李鷺完全地撲倒在地,儘管衝擊力很大,但積雪松軟,他相信不會傷害到李鷺。可是那粘稠的**不斷地滴落下來,滴落在他脖子上。這讓奇斯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那是被灼燒了的水銀,熾熱而且沉重,並且,怎麼堵也堵不住。
他感覺到李鷺身體的僵硬,她是在忍耐著什麼?可是他自己也無法自主行動一般,身體還在不能自控地戰慄。無需親眼目睹,空氣中流淌的凜冽的血液的味道刺激了他的感官,眼睛裡似乎充斥了血的顏色。
「讓開。」李鷺說,然後用完好的右手把奇斯推開。
那力氣大得驚人,奇斯覺得好像是一輛卡車撞過來一般,不由自主地只能鬆開了李鷺。
她坐起來,用身體遮擋住奇斯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變得血肉淋漓的左手。
那是一枚貨真價實的純銅彈頭,堅硬而且穿透力強。經過了數百米的空氣阻力,在射入人體後會因介質變化而產生不規則運動,造成嚴重的傷害。所幸僅僅是射入了手掌,這麼薄的介質,尚不足以讓它產生翻轉。但是也已經足夠擊碎骨頭。
高速飛行產生的衝擊波連同彈頭本身擊穿了手掌裡的兩根骨骼,在完全脫離手掌之前,李鷺用僅剩的能夠活動的三根手指牢牢地卡住了它。
這是針對她的狙擊。
針對她,卻是在她不是一個人的時候發出的攻擊。剛才那是幸運,幸好還是擋住了。……高熱的彈頭產生的焦灼感完全刺激了她的大腦,豔紅的血液滴落在雪裡,整個視界變得一片模糊。
不管這是否會被歸類於非人的力量,是否歸功於這具被異化了的身體,李鷺感謝白蘭度。
她抬起頭,左右掃視著現場,然後奇斯看到了她的眼睛。
在以前,奇斯很喜歡筆直地看進她的眼睛,那雙泛著微褐色光澤的黑色的眸子,偶爾會閃爍犀利的光芒。那種銳利吸引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
現在在這麼近的距離裡,兩個人的呼吸撞在了一起,他感覺的出來,李鷺的瞳孔裡飄散著嗜血的火花。他是親眼看到眼睛裡那潔白的部分迅速地蔓延了血絲,身周的氛圍也變化了,空氣緊繃著,四周安靜著,太陽從雲層裡顯露出來,連片積雪反射出灼眼的白光,猶如嗜血魔物即將出現的白晝。
奇斯握住她的肩膀說:「你需要包紮。」
「現在還不需要。」
「我們需要找個醫生。」奇斯像是很冷靜,他冷靜到忘了眼前這位就是醫生。
李鷺抬起頭,她回頭看奇斯:「你很冷靜啊,你差點就死了。」
「你需要包紮。」奇斯鍥而不捨地說。實際上他也只能說了,身體在發冷,然後在發熱,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裡肯定也是遍佈了血絲。這不是一個戰士應該有的狀態,面對襲擊,面對任何狀況都一定要冷靜,置身於事外,這樣才能夠確保更高的生還率。
這不痛,並不是很痛。她知道真正的痛。在呼吸變得沉重之前,她開始了行動。
奇斯覺得胸口傳來一陣大力,想要拉住李鷺已然來不及。布拉德和埃利斯尋找掩體隱藏了自己的身軀,他們的槍械還遺留在雪裡。奇斯看到李鷺行動了,她越過近五米的空地,從地上撿起埃利斯的21,然後就颶風一樣向山頂制高點衝去。
艾瑞在對行動電話呼叫直升機支援,那聲音也變得很遙遠,在思考停頓了半秒之後,奇斯拔出插在腰後的手槍,跟隨李鷺衝了上去。
他從來不知道人的速度能有這麼快,儘管已經是全力,也只是勉強沒有被拉開距離。沿途上都有滴落在雪地裡的豔紅**,融化了部分冰雪,陷落進去。
大腦變得空白,視界裡的場景在飛速後退,耳朵裡聽到的是自己的呼吸聲,然後他想到了不該想到的事情。
奇斯知道那是發自什麼槍的聲音,那是一枚狙擊槍專業子彈,售價大約在25美元左右的那種。他能夠感受得到它帶起的衝擊波,知道它大致的落點。如果他沒有撲上去,那肯定會命中李鷺。可是他過去了,抱住了李鷺,所以按理來說,他應該沒有完好無傷的理由。
李鷺用手擋住了子彈?發自狙擊槍的專業彈頭?
那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奇斯的師傅一直告誡他在戰場上要小心狙擊手,就是因為沒有人能夠以血肉之軀阻擋住能夠洞穿鋼板的彈頭。
李鷺的速度很快,三百米左右的距離,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她在山頂掃視了一遍,沒有再做猶豫就向另一側山下衝去。她的血一直在流,還單手持著一把21,速度不減。好像不知疲倦的機器。
奇斯呼吸急促。從哪一個角度看,李鷺都不像正常人。但是比起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能力,奇斯更在意的是她的手究竟怎樣了,那樣的彈頭帶起的衝擊波……她的手以後還能正常使用嗎?
這個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腦,怒意從更深刻的地方湧起,他的眼前一片血紅。
遠處的指揮塔背後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途中又有子彈飛嘯著落下,但是倉促之間顯然無法瞄準,彈道軌跡儘管貼近,也不過是揚起了李鷺鬢角的髮絲。
李鷺眼睛裡揚起了殘忍的光,對方是個老手。在第一波攻擊之後,看到他們躲入了掩體便放棄了攻擊,那時候大概是已經知道沒有可能得手而準備撤退了。而現在,看到她靠近又決定了進行第二論攻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將邪抓蟲,現將貝雷塔更正為巴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