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度沒說話,背過身去看天花板,所有人都在等待他。這位阿基斯家族有史以來在製藥以及神經學研究方面最為長足者,這位一手策劃了阿基斯家族與杜羅斯家族的合作的男人值得他們的尊敬。因為他們是手,而他是腦。
「你沒有什麼不對,」白蘭度轉身回來時,臉上掛了笑,「你做得很好,我甚至應該嘉許你。」
那個男人顯然覺得不可思議,久經訓練而努力保持鎮定的臉上,禁不住洩漏出幾許驚怪。
「如果你使用普通子彈,她就死定了。」白蘭度說,「你用的是穿甲彈吧。」
大家都是行家,一聽就知道是什麼回事。
他們當晚主要使用的槍械是a74,那是一種射速超高威力極大的快速突步,如果使用普通的輕重量彈頭,在遇到肉體阻力時會產生劇烈翻滾,射出軀幹時會造成接近炮口大小的貫穿傷。
但是穿甲彈重量足夠,彈頭也很堅硬,還來不及產生翻滾就射出肉體,反而給人一條活路。只不過在對人戰術中,穿甲彈其實是很少被派上用場的。比起以鉛銅為彈芯的普通子彈,穿甲彈一般使用合金鋼或鎢合金,價格不菲,一般要在裝甲車對抗中才會使用。
李鷺其實,真的,很是命大。
那男人也顯得羞赧,不好意思地說:「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一看她往您那兒去就開了槍,忘了換成達姆彈。」
「不,你做得很好,回去給你多記一個月的佣金。」
「是!長官。」
白蘭度叫了解散,看著他們走出會議室。
然後,從他側旁的書櫃裡開了一個門,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這個人骨瘦嶙峋,鼻樑高高地挑了出來,顯得眼眶更為深陷可怖,他身著英式背心,白色襯衣的上臂部位有標誌性的白色搭扣。見到白蘭度,十分恭敬地半低下頭,微微鞠了一躬。
「白蘭度少爺。」
「記住剛才那個人了嗎?」
「記住了。」
「給他半年時間好好享受生活,十萬美金的獎賞讓他帶給家人。」
「是。」
「半年以後,一年之內,隨便找個時間把他處理了。」
「是。」
管家說完,退了回去,他沒有詢問白蘭度為何作此處置,他的職責就是聽從,以及在必要的時候進行提醒。只不過是一個僱傭兵,還沒有到足以引起重視的程度。
白蘭度拉開了厚重的落地窗簾,外面的月光透了進來。窗簾落下,他坐在窗臺上,會議室裡的燈光被阻擋得嚴嚴實實,出身於這片月光中,好像回到了那個人的懷抱裡,略微冰冷但是很舒適安靜,沒有別人的打擾。
他嘉賞那名僱傭兵,因為他用錯了子彈,她沒有喪生。
他懲罰那名僱傭兵,因為他開了槍,他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在眼前發生,每一想起就是一根刺扎進心裡。那根刺總是留在記憶裡翻騰,不得安寧。
他根本沒去記憶那名僱傭兵的名字,沒有必要去記憶一個金錢買來的僱傭兵。在阿基斯構建的國度裡,他們不過是互相需要的共生關係,他花錢買命,他們拿命換錢,一切遵循著等價代換的規矩。
只是要靠什麼留下李鷺,他們之間的等價代換要靠什麼實現?誰能給他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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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斯與奇斯終於到達了楊在拉斯維加斯暫居的公寓。兩個人自己開車從高速路上過來,一路風塵僕僕,奇斯更是面目冷硬,渾身上下散發襲人的殺意,埃里斯感覺自己簡直都要生鏽了。
他和奇斯穿著同色調的長風衣,埃里斯的狙擊步槍藏在大提琴箱裡,奇斯的工具都藏在中提琴箱裡。兩人就好像是一對室內音樂演奏組合。
從地下停車場上來,公寓侍者看到他們立刻就迎了上來,想要幫他們提行李。
埃里斯伸手阻止了,他微笑地對侍者說:「不必了,這大傢伙還是我自己來比較放心。」——彬彬有禮,堪稱紳士風度的典範。
埃里斯身高腿長,大提琴琴箱被他像背槍一樣負在肩後,顯得十分輕鬆。深褐色的長風衣緊緊包裹著出眾的身材,上圍開了三顆釦子,露出黑色的高領毛衣,顯得腰身緊窄。
據說每個人在與人交往的時候都有一個心理安全距離,而在面對出眾的人物時,這個心理安全距離就會變長,似乎他們的魅力就是一種依靠空氣傳播的毒素,會侵染到自身的控制範圍。
侍者不由自主幹嚥了口口水,放棄了殷勤的服務,禮貌地將兩人引入電梯間。
楊住在靠近樓頂的一層,進可攻退可守,位置妙極。按響門鈴,兩個人乖乖站在一步之外的距離,讓門內的人能夠透過貓眼看個清楚。沒過多久,門開啟了,楊穿著羊毛襪子站在門裡的木地板上。個人衛生打理得很好,就是臉色看上去有點差。
他的目光先在奇斯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掃過埃里斯,自己退開兩步讓他們進來。
埃里斯友好地拍他肩膀說:「才多久不見就長進這麼多,容得下外人進你的老窩了,不怕我們搞髒?」
楊揉著鼻樑,顯得很累:「這是租用的,不算是我老窩。」
奇斯陰沉的冷臉漸漸變了,他驚訝地看著楊。
「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楊不悅地說,「你最好不要在我的地盤裡到處放殺氣,我會忍不住動手。」
「我好像認識你?」
楊不再理會他,對埃里斯說:「風衣掛在衣帽間裡,不要帶進去。」
埃里斯是個粗放型的好好先生,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對奇斯說:「你這是開玩笑嗎,他就是楊啊,輕騎兵學校裡被當成*人質抓起來的那個,最後還是你救出來的。說起來,引為我們那一屆的美談哦,說是英雄救美人之類的。」
「埃里斯!」
「好好,我不說還不行?說你是美人,又不是說你是野獸,著急什麼。」
奇斯將信將疑,總覺得遺漏了什麼。他對東方人的面孔特徵十分不**,可是還是能感覺出除此之外應該還有過接觸。
「你是不是最近曾經在洛杉磯的一個酒吧裡當調酒師?」他問。
埃里斯說:「是的啊,原來你們這幾年也有接觸的嘛。」
「埃里斯,以後外交公關之類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很容易把不該說出去的東西說了。」楊說。
「咦?有嗎?我的嘴很嚴的,當年在輕騎兵學校你不是和我在一起的嘛,那些大刑伺候都不能讓我開口。」埃里斯為自己辯解,不過看上去是滿不在乎的,楊同意他的觀點也好,不同意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