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斯一手端槍,一手撫著胸口傷處,臉上塗滿了迷彩油泥。楊看不出他臉上是什麼表情,是否痛苦,是否疲憊,完全看不出來,這一刻站在門邊等待他出去的是一名戰士,身上充滿了鐵和血的氣味。
楊能想象得出這十五日是多麼難熬的日子,偵查與反偵查,追蹤與反追蹤,設防偷襲定位尋找目標,一切普通事務在危險重重的熱帶雨林裡變得更加困難。尤其是這次行動是完全沒有食物和飲水供給的,他們必須憑自身能力在雨林中求生。
奇斯與他是完全不一樣的型別,楊心中五味雜陳。如果以後成為了敵人,那麼奇斯一定是他最棘手的敵人,這樣的敵人有堅毅的心志,不會為他的言語所擾亂;這樣的敵人認定了目標就不會妥協,並且還擁有高超的實戰水平。
他推了推鼻樑上掛著的金絲邊眼鏡,啜飲乾了杯中的最後一口咖啡,推開椅子站起身來。迎著陽光對奇斯說:「看來我們是勝利的一方。」
「嗯。」
奇斯僅僅回答了一個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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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終結的那一日,奇斯被.q.派來的黑鷹軍用機接走。
楊和李鷺一行人則在等待潘朵拉的運輸機,因為要從委內瑞拉西南部調運一臺裝甲車回總部,運輸機恰巧經過他們所在的東南部熱帶雨林,大約明日才到最近的機場。他們只要在當晚乘車趕到機場就沒有時間上的衝突。
趁著這段難得的空閒時間,埃里斯又跑去向弗凱隊長蹭團長的聯絡電話,楊和李鷺難得有清閒的時間,沿著河岸一路散步。
李鷺一路踢著石子,顯得無聊。
楊醞釀了一會,問她:「你打算怎麼辦?關於奇斯的事。」
李鷺停下腳步:「什麼關於奇斯的事?」
楊也停下腳步,與她正面相對,搖頭說:「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只要曾經發生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我的工作就是通過這些痕跡推斷他們的本來面貌。」
「你想說什麼?」
「奇斯是個不錯的人,你可以考慮他。」楊說。
李鷺詫異地抬頭:「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和他有什麼關係。」
「你和他雖然不是一起回到營地,但他身上包紮的方式我是認得的。繩子的打結方法、醫療替代品的靈活運用……不要忘了我也曾經承蒙你的照顧,多少還是會認得一些你的風格。」
李鷺沉下臉:「被俘期間,我的確是曾經與他在一起,但那又如何。」
「算了,你不承認就算,但是這樣真的好?有時候人生也需要一點樂趣。」
「……」
兩個人繼續沉默地向前走,因為各懷心事,都不說話。
夕陽漸漸接近了地平線,沿著河岸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雨林樹冠的頂部渲染了沉重的紫紅和墨綠的顏色。時間剩下不多,他們必須原路折返。
楊和李鷺停了下來,站在一棵高大的紅樹旁邊。
這種樹有非常繁密的根系,並且會不斷從樹幹和樹枝上掛下氣根插入水裡。日久天長,它會變成一棵枝葉根鬚繁複的龐大家族,魚群在它插入河水的根鬚之間遊動。它能夠矗立在水中屹立不倒,不必擔心會被淹死,它本來就是能夠抵擋風雨洪水的龐然大物。
難得浮生半日閒,一旦離開了這片雨林,回到那個喧囂著各種暴力、犯罪、陰謀與背叛的世界,就又只能忙碌奔波,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停下來看一眼天空雲彩的變幻莫測。
楊說:「看來你是無論如何也要加入我們了。」
「如果沒有下定決心,我到這裡來做什麼,找虐?」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個組織為什麼命名為潘朵拉,為什麼必須要參加輕騎兵學校的測練。」
潘朵拉開啟的是——噩夢之盒、絕望之盒、禁忌之盒。他們所從事的是遠離普通人生活的邊緣事業,進入這個組織,代表著就算踏破禁忌也絕不止步,就算染上無辜者的鮮血也一定要達到最終的目的。只是在毀滅別人的同時也是在毀滅自己的人生,他們是隻有一個未來的人,只會向自己的目標前進。
李鷺說:「我全都明白,所以以後請不要再和我談論關於奇斯的事情。我的人生不需要樂趣也照樣能夠繼續下去,多了一個人反而會讓我困擾。」
「他不像是會讓人覺得困擾的人。」
「不是他的問題,是我自己沒有把握。」李鷺說,「我不習慣為別人的安全考慮,所以還是自己一個人比較方便行動。」
「如果對方是一個白領上班族,我的確是要堅決反對的。但是奇斯很強,如果是他,應該會很合適。」
「但是多維貢也很強。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應該知道我心裡現在裝的都是些什麼,不需要一個男人來讓我變得軟弱。如果我足夠強大,能夠確定自己絕對不會動搖,確定能夠保證身邊人的安全,那麼多幾個親人朋友會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現在不行,我現在很慶幸自己在這個世上孤身一人。你呢?難道你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楊不點頭也不搖頭,他不表態。
他僅僅是在夕陽餘光下緊緊逼視李鷺,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這個氣氛很讓人緊張,李鷺感到很困惑,皺了眉:「你這是什麼表情,活像一個嫁不出女兒的老爸,還是古代封建社會的那種。你突然就關心起這方面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楊站立不動,胸口微弱地起伏,李鷺也感到了他目光注視的地方移到了自己的頭頂的後方。
「站穩,」他用唇型說。緊接著出手如電,一步跨上來,把她身後的什麼東西抓住,遠遠甩了出去。
李鷺扭頭看見一道綠色的線被甩飛到遠處的河裡,不禁大叫道:「竹葉青!那種蛇肉很好吃的啊,你怎麼能說丟就丟,我已經半年沒吃過這麼好的蛇了!」
因為要抓住李鷺身後的毒蛇,楊撐在她肩膀上維持自己的平衡。兩個人現在還靠在一起,就聽見李鷺說出這麼市儈的話,讓他深感無力。
他欲哭無淚地說:「你確定真的真的要加入我們?」
「是啊。」李鷺說。
楊望天,無語凝噎:「首先恭喜你通過了最後一關的測試,z和元老們都很滿意你的表現。」
「所以?」
「所以緊接著就要哀嘆我的不幸。」
「?」
「我是負責你這塊的聯絡人,以後常常要在一起搭檔。啊,我何其不幸,要和一個審美情趣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工作!」楊哀嘆地放開了李鷺,順便在她頭頂上擦乾淨剛才摸了蛇的手。
「喂!我說過不要拿你的髒手弄我頭髮。」
「我也說過你的頭髮比我的手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