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試試看啊。」他說。
十米外的衝鋒槍和突擊步槍見狀,向左右兩個方位散開,要避過人質身體陰影而產生的死角位置。
楊突然動了,他單手操控著一條金屬絲鋸,兜手套上面前五米處那人的手槍。絲絃武器是他最為趁手的兵刃,z曾給他一個評價——八米內寸草不生,五米是他絕對有效的攻擊範圍。
絲鋸只在空間裡留下一條殘影,軟鋸上的倒鉤扣著手槍電射一般飛了回來。
這是伯萊塔系列手槍中的一種,綽號是「百夫長」。它主要是為警察所配備,使用亞音速槍彈,這種子彈威力小穿透力弱射程十分有限——這是它最大的優點,適宜於在人群密集處使用。
李鷺一看到楊的目標就是這把手槍,當即知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揮了。
他甩手鬆掉絲鋸,反手左右兩槍,飛速發射兩枚子彈,先後擊中突擊步槍和衝鋒槍的手柄。
就算是亞音速槍彈,在十米內直接承受的衝擊力也相當於一輛小型汽車在時速40公里情況下的撞擊。那兩名僱傭兵的腕力當然無法與小型汽車相比,槍械被震得脫手掉落。
「現在都不許動。」楊冷聲說,殺氣盎然。於是三個人都沒人再動了。
他又說:「站到一排去,把地上的槍踢開。」三個人只能照做。
參訓的學員們十之三四產生了一個想法:「菜,真菜!」其餘十之六七則想:「不是他們菜,而是眼鏡太強。」
李鷺沒有見過楊生氣到這樣的程度。她知道楊的實戰水平,剛才絕對是超常發揮狀態。楊一旦憤怒到即將喪失理智的程度,戰鬥力會有大幅度的提升。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誰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呢?
她站在人圈外,大腦急速地運作,在想要不要奪一部衛星訊號發射裝置過來,接通z的訊號,讓z直接平息楊的怒火。
楊這時候卻說話了:「把你們的長官叫過來。」
「長官正在處理另一邊的糾紛,現在沒時間過來。」被奪了手槍的人說。
「是嗎?那很好。」楊手指用力,始終被他掐住的人脖子上立刻見了血,從楊五指尖下深陷的皮膚裡滲了出來,順著肌肉的條理蜿蜒流下。
楊說:「你們長官來不來其實都沒關係,我只要看見我的同伴活著被帶回來。死了任何一個,你們就等著以命償命。」
「同伴」,被「活著帶回來」?李鷺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幾個大高個子,努力鑽了出去。
楊生氣時脅迫力很強大,以至於身週五米內都無人站立,彷彿憑空就有一根警戒線豎立在那裡,標示「閒人免進」。李鷺一旦過了那條事實上並不存在的「警戒線」,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範圍內。
「楊,埃里斯呢?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問。
楊怔忡地愣了一瞬,威脅地對幾個人說:「誰都不許再動,動一下我就開槍。」
他的神情嚴肅,從半破的眼鏡中射出駭人的目光,誰也不會懷疑他是真的有膽量殺死一兩個人。
他鬆開掐著別人脖子的那隻手,向李鷺招了招:「過來,讓我看看。」
楊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很少,也就是說,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最好誰都不要忤逆他。李鷺馬上走到他面前:「我沒事。」
楊一邊注意被他控制的那幾個人,一邊左右打量她,鬆了一口氣:「好像真的沒事,雖然是悽慘了些。」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哦,是這樣嗎?眼鏡的確該換一副了。」楊微微地對她露出個「安心吧」的笑意。在這個笑容展開的同時,空氣中緊繃的氣壓也在逐漸消散。
李鷺再次問:「埃里斯呢?是他出事了嗎?」
「他,他和我一起逃出來的,現在不知道蹲哪棵樹上盯梢呢,他的狙擊步槍肯定就瞄準這裡了。」楊說。
李鷺抬頭四處尋找。
「別找了,按他的風格,一般要藏在七百米以外的距離。」楊說。
——為什麼狙擊手比突擊手要讓人膽寒,就是因為他們總是躲在突擊步槍的有效射程之外放槍子。他們可以遠遠地將你一軍,而你就算暴跳如雷也是鞭長莫及。
「怎麼會變成這樣?」李鷺問,目光掃了一下幾個僱傭兵。他們臉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被學員拿警用伯萊塔指著,而且還是被晾在大庭廣眾面前,可不是件值得驕傲的事。絕對是可以申請精神損害補助金的悽慘事件。
楊滿不在乎地把目光投到一旁的枯葉堆裡,李鷺順著看去,發現厚重的腐殖質中沉著一把漆黑無光的冷兵器,她自己慣用的戰俘刀。
「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楊冷哼道:「有個笨蛋拿著它把玩,我問他從哪裡來的,他非說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李鷺恍然大悟。
「你人是我帶出來的,要是就這麼沒了,讓我怎麼向z交代!」楊抱怨地摸自己腦袋,「下次絕對再也不接這樣的差事了,吃力不討好,費力又費心。」
李鷺一臉囧狀,還以為他有多好心,原來是敷衍了事的心態。
楊輕輕吐了口氣,緊繃的肌肉逐漸鬆弛,堅硬的肩部線條變得柔軟。他伸手摸摸李鷺的腦袋,把她頭上的亂髮揉得更亂。
李鷺不滿地說:「你指甲上還留著別人的血,不要亂弄我頭髮。」
楊得意地一笑:「你頭髮比我的手還髒。」
到了這時候,他還有什麼可氣的,右手一鬆,伯萊塔在食指上打了半個圈,倒轉地握住將它物歸原主。
對於楊這樣具有殺傷力並且已經作出惡行的學員,處置方式一般是帶走進行隔離訓話。那一組行動小隊用槍口指著他,要求他把雙手高舉至頭,楊也毫不在意地照做。
李鷺皺起眉,她看不得自己的同伴遭受這樣的待遇。楊卻在她動作的前一刻制止了她,用中文說:「沒關係,我不會有什麼事的。」
「我不這麼認為。」李也用同樣的語言迅速和他交流。
「你放心,就算他們想對我做什麼,我也不是會任人欺壓的人。」楊眨眨眼睛,又說,「我身上還有好幾卷絲鋸呢,奇奇怪怪的武器也不少,他們認不出來。」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需要。你別多生事,等我回來。」楊說完就被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