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渾身都是寶】

輕鬆從洞裡鑽出去,潛伏在茅草屋頂上。

村子外圍有兩個崗哨樓,哨兵站在上面巡查,視野四通八達。但這對體型相當具有隱蔽性的李鷺造不成威脅,她從斜坡上輕輕滾下,在屋簷抓住一叢草尾,雙腳探出去,繼而無聲落地。

下落點有一個馬槽,但是旁邊並沒有栓上馬。藉助村子裡水井轆轤、米舂石臼的隱蔽,她很快找到了一戶空置的人家。燈沒亮,也沒有人,她潛入房屋,尋找可供她和奇斯出逃的用具。

同一時間內,測試中心臨時指揮車內。

弗凱和負責此次選訓工作的安吉拉上校站在一起。同樣是身著叢林迷彩和貝雷帽,領花則不一樣,一個是沙漠雛鷹僱傭兵的標誌,另一個則用的是輕騎兵學校的徽章。

安吉拉笑道:「想不到這次留下來的只有這麼點人。」

弗凱用手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說:「人家總說古巴的雪茄味道好,我看也不怎麼樣。」

安吉拉又說:「從晚上的突襲中‘生還’的有百分之八十三,之後的拷問沒有背叛同伴的又是百分之九十一,這次的成果本來還是不錯的……」

弗凱繼續顧左右而言他:「聽說現在有一種香菸,看上去是香菸的形狀,聞起來卻是雪茄的香味,好像叫什麼……‘黑魔’?‘綠妖’?」

「……可惜這其中又有百分之三十五的人在你們的腳下受了不能繼續參訓的傷害。」安吉拉搖頭嘆氣,「雖然輕騎兵學校每年的死亡率都在百分之十至二十左右,但我還是希望不要有太多戰鬥力消耗在前期訓練上。」

「安吉拉,你錯了。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在敵人的暴行中如何避免嚴重的傷害也是一門很重要的學問。」弗凱把煙夾在耳朵上,調了一個監控器的畫面出來。

透過夜視儀觀察景物的針孔監控器成像並不清晰,但是安吉拉仍立刻注意到在畫面一角的一個年輕人。他體型高大卻不粗壯,四肢很長,是擁有敏捷行動力並蘊藏著可觀爆發力的型別。

灰綠色的畫面裡看不出什麼色彩分別,但他正閉目坐著一動不動。

「奇斯·威廉姆斯,阿富汗民間游擊隊的人,前年被.q.公司看中。」弗凱說,「我對他的毆打併沒有手下留情,本來預計著他可能要斷幾根肋骨或者是腿骨,至少會有個開放性骨折、創傷性氣胸什麼的,不過他不是還好好的嘛。」

「開放性骨折、創傷性氣胸……你真是夠狠。」

大動脈往往圍繞著骨骼纏生,開放性的骨骼斷折有很大機率導致血管破裂造成大出血。

至於氣胸就更不用說了,胸腔一旦出現貫穿性傷口,外部空氣就會流入胸腔,稍嚴重的情形下,肺部將無法順利擴張。如果不及時搶救,很容易就變成窒息死亡事件。

「你真是把人往死裡打。」安吉拉正說著,突然看到螢幕啪的一下黑屏。

「……」弗凱又抽下耳朵上的香菸,湊在鼻子前聞。

「怎麼回事?儀器出故障了嗎?」

「真是個厲害的傢伙。」弗凱說,「他發現監控器了,剛接通電源不到兩分鐘,真是個直覺超強的人物。」

「你準備怎麼辦?」

「不能讓我們的人和他們直接幹上。」弗凱說,「我這次帶來的都是二線戰士,不夠他們打的。」

「一線幹部又被你家團長帶到哪裡去操練了?或者是什麼任務?」

「不可說,不可說。」

李鷺從原路翻進來,懷裡揣了當樑上君子得回的戰利品,腋下還夾著一卷雜誌,正要從房樑上下來,就看到奇斯站起身抬頭對她說:「我們出去,已經被人發現了,這裡有監控器。」

被人發現?她向四周觀察一下,發現屋頂一個磚縫處被剛剛剝下來的鼠皮給糊住了。

鼠肉吃乾淨了,骨頭用來開鎖,鼠頭當尖口鉗,鼠皮用來糊鏡頭……

「這算什麼,一鼠多用?」她問。

奇斯搖頭說:「是我疏忽大意了,事先沒有檢查。」

檢查?以毛毛蟲的姿態去檢查?李鷺望天翻了個白眼,把牛筋繩丟給他:「上得來嗎?」

奇斯撐手試了試,發覺只有左邊手臂還能正常抬起,右側一動就牽連到了斷骨。李鷺趕緊接著說:「你別逞能,把自己綁緊了,我帶你上來。」奇斯將信將疑地在自己髖部綁了個結,然後再一次見識到李人不可貌相的力氣。(注意,救生時請勿把繩結打在腰腹或腰肋上,容易造成血液阻塞或窒息,動作危險,未成年人請勿輕易嘗試)

在村莊環境裡,天空是空曠的,周圍被雨淋高大的樹木樹冠完全包繞。天上深藍色的夜光讓他們得以清晰視物自由行動,但如果進入雨淋,則肯定是近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奇斯和李鷺行進在農具和房屋的陰影裡,觀察兩座塔樓裡的崗哨,所幸他們都將絕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村莊外圍。村莊內部一些地方用懸掛避吊起攝像裝置進行監控,大多塗有偽裝色,或是罩了吉列偽裝網,而奇斯總是能先一步察覺監控器探頭的存在,緊接著繞道而行。雖然敵人可以根據哪裡有攝像頭被破壞來確定他們的位置,但是他們同樣可以故佈疑陣。簡而言之,敵人的盲點多了,他們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有時候李鷺嫌麻煩,仗著自己沒有受到足以影響行動的傷害,每每直接用牛筋繩把探頭抽下來。

奇斯覺得好玩,比了個北約軍通用手語「一人多處卡位」,又指了指牛筋繩,嘲笑她也是「一物多用、物盡其用」。

他們不需要互相牽扯扶持,憑藉自己的雙腿跑出了雨林空地裡的村莊,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翻越了一公里的山路,到了一塊斜坡,他們終於找了個地方歇下來喘口氣。奇斯靠在一棵足有四人環抱的大樹樁上坐下。這棵樹樹齡太大,中央的木本質已經被蛀蟲吃空,只剩下樹皮還在矗立。

大概由於蟲蛀,樹皮也生了病,枝葉變得稀鬆,讓天光得以傾瀉下來。弱光,尤其是天然弱光,是很不會引人注目的光源,這對於急需休整的兩人來說是很必要的,

李鷺從懷裡掏出一柄匕首丟給奇斯說:「找不到我們自己的匕首,不過有這個應該足以替代了。」

奇斯握緊了那把叢林救生刀,迷彩斑塊的刀柄,牛皮製的刀鞘。手感不錯,奇斯記得這一款刀型在刀柄底部附有指南針,這在終年不見天日的陰森雨林裡格外實用。他借天光把眼睛湊近刀柄去辨認指南針的存在。

「不用看了,」李鷺又說,「指南針壞了,找到這麼些東西夠費勁的,翻了幾間屋子。」

她繼續摸索翻找,叮叮咚咚又倒出來不少玩意兒。奇斯半摸半看地認出來,有破爛的地圖、小瓶礦泉水、打火機、led小燈頭、驅蚊水,還有一本不知道什麼內容的雜誌。

「什麼雜誌,用來做什麼?」奇斯在確認四圍近處都沒有人潛伏接近之後,用迷彩服掩著led燈頭,小心地開啟開關。

——是一本全綵封面的《花花公子》雜誌。

李鷺還在忙著為兩人噴灑驅蚊藥水,奇斯則對著封面的大波女犯抽:「你帶這個出來做什麼?」

李鷺別他一眼:「想歪了吧,這給你包紮用的。」

「包紮?」

「還不把衣服脫了,楞那兒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