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白蘭度小聲地說,他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是因為李鷺手中的槍,而是因為李鷺本身。眼神逐線掃描似的定格在李鷺身上,他突然按桌站了起來,對李鷺身後的人喊停火。
可是來不及,一時間內火光從三處放出,黑夜裡擦出閃亮的橘紅色的火力線。三聲槍響連續在了一起,幾乎聽不出分隔。
李鷺射向白蘭度的子彈被他面前的防彈盾擋下,可是射向她的兩枚子彈則準確地從後對穿至前。白蘭度看到她右胸和上腹開了兩個血洞。
李鷺咬牙搖晃了一下就倒下地,細細的血流從嘴角滑落。四周瀰漫的不屬於她自己的殺意變得明顯。戰鬥就是這樣,當本人全身充滿鬥志的時候,不會在乎別人是否有著強烈的氣勢。然而一旦癟了下去,那些不懷好意的感情就像巨大的水壓,能把人壓得透不過氣來。
理智和血液一起流失,速度很快。她記得唯一的事情就是生氣和鬱悶,她犯了致命的錯誤。
希望楊不要因此而生氣。
希望還能有命活下去。
還有,希望能飽飽地吃一頓奇氏豬大腸。那個年輕人說他愛她,真是個怪人,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就覺得他很怪。他沒有認出她,那麼洛杉磯的重逢才算是真正認識的開始吧,只是幾個星期是時間,見面也不過兩三次。一邊忘記了「李」,一邊又說喜歡「李鷺」,真是個怪人。
還有,他的豬大腸炒得真有水平。
耳機裡傳來z的單迴路通訊,焦急地讓她堅持住,不過她也沒心情回答了。
過了也許是四五分鐘的時間,一雙錚黑的皮鞋出現在眼前,白蘭度的聲音在頭頂,他在問她究竟是誰?
乖孫健忘,我是你奶奶……李鷺想要這樣回答,可惜沒有力氣說話,血液大量地流失,類似於毒癮發作的失血癥狀開始顯現。但是並不如那時候痛苦,只是有點冷,有點控制不了軀體的顫抖,僅僅如此而已。
二十幾年良好的道德教養在這個人面前全部失效,她只想寢其皮食其肉。
——讓我好好睡一覺,如果還是沒死成,我再繼續陪你玩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有代價,為了你的夢想而毀了我的整個人生,所以我要成為遏制你夢想的一生的敵人。我這個人和這條命,這一輩子都是為了你而活,為了站在你的對立面而活。
白蘭度在她身邊蹲下身,把她拉進懷裡抱在膝上,喊著要急救要留活口。不過這些已經與她無關,李鷺把血吐在白蘭度前襟上,滿意地看到他臉色因為憤怒變得更加蒼白。
她安心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息,也不管白蘭度瘋狂地叫喊,無視他打在臉上的耳光,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的思緒,停留在委內瑞拉那一片濃烈的綠意裡。
那裡曾經有一個年輕人,滿懷期待、忐忑不安地問:「你是gay嗎?」
他甚至沒弄清她的性別。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不過豬大腸倒做得挺好吃的。
如果能夠……
…………此乃囧神分割線…………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部番外合集
自從成為李鷺御用廚師之後,奇斯日日準時下班,衝進超市買了材料就到診所按時報到。做飯是他的樂趣,看到李鷺也是他的樂趣,這麼有樂趣的事情當然要上趕著做。
李鷺今天的工作似乎特別繁忙,晚上二十時了都還泡在診室裡,外面等候的病人一個接一個被叫進去。
外面天色全黑。
奇斯從樓上往下跑了六七次,都沒見到李鷺從裡面出來過。他越發鬱悶,這麼晚還不吃飯,對腸胃都是很大的負擔。究竟是哪些沒眼色的病人,都不能體恤一下醫生的辛苦。
他在接待廳裡洗乾淨手,見著候診長椅上也沒有候診的病人了,心裡堵著的一口氣鬆懈下來。今天不能讓李鷺再接客了,這麼做了決定後,奇斯當即把大門關上。要回廚房時,正經過看診室,這是處於手術室對面,比手術室小很多的一個房間。
裡面傳來奇怪的聲音,應該是呻吟?
奇斯**地停下。他不可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聲音,那是男人沉浸於慾望時才會發出的低沉忍耐的喘息。
他忍耐不住,抓住把手擰開……
眼前所見讓他震驚!
「你們在幹什麼!」奇斯大吼。
李鷺扭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將專注的目光投注在躺在手術檯上的人身上。那個陌生的男孩赤著下半身,羞澀地躺在她目光籠罩下。奇斯一眼掠過去,就發現那男孩臉帶著師傅曾經描述過的「欲拒還迎」。
李鷺對男孩說:「你進來的時候我有叮囑過一定要鎖好門吧。」
男孩不知所措地點頭,他下半身還□在空氣中,十分不好意思。
「所以他現在衝進來看到你和我這個樣子,責任在你而不在我哦。」
「是我自己疏忽了,但是能不能請他先出去?」男孩不好意思地問。
李鷺的手還撫在男孩下半身那每十分重要的部位上,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手放錯了地方。
奇斯只感覺到頭腦有一股熱血奔騰,東西衝突,就是不讓他安寧。他幾乎要被氣歪了嘴:「為什麼讓我出去?我是她家廚師,你是什麼人!」
男孩子嚇得抖了幾抖。
李鷺不耐煩地說:「首先,奇斯,能不能請您先離開一下,不要妨礙我的工作;其次,你這麼沒有禮貌地站在這裡,已經侵犯到了患者的隱私權。」
「患者?工作?」
「□切割,雖然是個小手術,但是還是請你先出去。」李鷺說。
「……」
從診室走出來,男孩是面無血色,走路都很是彆扭,一步一拐地走入了門外的黑暗。這附近是貧民社群,偶爾傳出一聲槍響,洛杉磯的夜晚就是這樣,一方面是大明星們紙醉金迷的夜生活,另一方面是街區的暴力相向。不過不論怎樣,至少沒有哪個鬧事分子會鬧到全能診所這邊來。
奇斯一直坐在候診處的長椅上,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感覺尷尬極了。李鷺叮叮噹噹地收拾了一下才走了出來,她脫下膠皮手套,丟在診室旁邊的廢物簍裡。
「你剛才很激動啊,」李鷺說,「不過是一個小手術,你總不能要我上演一齣‘隔山打牛’啊,不碰他那裡我要怎麼割?」
「他可以自己扶著!」奇斯喘氣說,顯得氣憤。
「哪個醫院會讓病人自己扶著自己的器官去接受手術的。」
「……」
「你還沒回答我呢,不碰他那裡我要怎麼割?你想要我用嘴咬啊?」
「……不是……」(⊙﹏⊙)
「還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你不是太激動了,你是太沒有常識了。」說到這裡,李鷺停了下來,她皺著眉思考,「啊」的低叫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奇斯從李鷺的面部表情看出了一點端倪,他開始覺得冷汗從背後沁出來,涼颼颼的很是不安。
「不是,我是想到,你居然不知道這些事情,莫非是因為你根本沒有切過□?」
奇斯一愣,臉刷的紅了——活該他白種人膚色白皙,沒有黑色素胡蘿蔔素花青素的阻擋,臉上啥顏色一下子就出來了——但是他緊繃面部肌肉,打死不承認。
「看來果真是這樣,不行啊奇斯,出於衛生考慮,我建議你還是切除了比較好。作為你下廚的酬勞,我就不收你手術費了。放心,我動手很利落,幾分鐘搞定,遠近都聞名。」
「不,不用了……」奇斯覺得自己像是被大型食肉動物盯上了的綿羊。
「還是儘早切了吧,形狀會變得很漂亮,色澤會變得乾淨很多,而且提高**度,讓你更快樂。」
什麼形狀,什麼色澤,什麼快樂?為什麼從這個女人嘴裡吐出的話他完全聽不懂?
李鷺親切地拍上他肩膀,繼而抓住他衣服,就要往診室拖去:「去吧去吧,很快的。」
「不,不要……」奇斯虛弱地說。
「有什麼不要的,」李鷺臉上笑得歡快,「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報答你一日三餐恩情的事情,你就好好享受吧。」
可是為什麼你臉上卻閃爍著享受的光輝?奇斯心中警鈴大作。
診室隔門近在眼前,他奮力甩脫李鷺,以前未有過的語速迅速說:「公司裡還有事情我先走了晚安明日見!」說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診所,逃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