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南造雲子
鄭介民命令軍統調查荊無命。
這件事後來讓秦衛知道之後,直接笑了好幾年。不過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笑話,對鄭介民或者軍統來說就不能那麼算了。
沒錯,身為情治機關,面對大量的情報,必須擁有判斷真假的能力,否則再多的人力物力也不夠用的。可如果在調查某件事情或者某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的線索,那就只有顧不得真假,逮著什麼就調查什麼了。
秦衛雖然已經說過荊無命是小說人物,但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的軍統也只有按著這個線索往下找……就算真的是小說人物,哪個人寫出了這樣的小說也是一條線索不是?雖然這則小說未必會很出名,但軍統的人也不是沒有想法的,看看秦衛的教育水平,一個能夠從全國的高度,從未來層面考慮人口增長這樣問題的人,他所接觸的肯定不會是什麼下里巴人,再加上一個愛寫小說,可能還跟洋人有點兒不清不楚的關係……這線索可就越來越多了。
於是,在秦衛帶著鄭介民給他找來的人跑到重慶郊區做試驗的時候,軍統就沿著已經出現的「線索」去搜尋荊無命和其徒弟路小佳……甚至就連重慶大學的那位女同學也沒有放過,只是那位路小佳同學的來歷清楚,很快就被排除在外了而己。
而這只是開始。
鄭介民把報告送交戴笠,並將自己的判斷和安排也告之戴笠之後,戴老闆也認同了副手的行為,不久,又親自加發了一份電報給各個站點,重複了一遍這道命令。不過,戴笠與鄭介民不一樣,鄭介民強調一般保密,戴笠卻將這道命令的保密級別直接升到了最高,並且還加了一條火炮買賣的莫名資訊進去。
然後,日本在上海的梅機關從某些渠道截獲了這一訊息。
頓時,日本情報系統緊張起來,因為他們由這條資訊做出了一番調查之後,得出了一個不太好的判斷:可能有國際勢力意圖與蔣介石集團進行接觸,而這個勢力很有可能是某國的軍火商集團。
……
「絕不能讓中國人獲得來自國外的支援!」梅機關機關長影佐禎昭召開例會,並在會上這樣對自己的手下說道,「所以,給我全力追查這個叫荊無命的人,還有那個路小佳,或許,這兩個名字只是兩個代號,甚至可能只是對方放出的煙幕,可我們必須抱著萬一的想法。要知道,現在武漢前線的皇軍進展不利,如果蔣介石真的得到來自國外的援助,必然會再次增強抵抗的信心……這絕不是大本營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機關長,那那個已經跟軍統有所接觸的秦衛……要不要幹掉他?」影佐禎昭的得力助手睛氣慶胤小聲問道。
「不必。」影佐禎昭搖頭,「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那個傢伙就應該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探路用的貨色而己,沒什麼價值。」
「如果真的是什麼國外的軍火集團,為什麼要用一個支那人來探路?」睛氣對面坐著的中島信一反問道。相比起睛氣對影佐禎昭的小心翼翼,他這個區區只有大尉軍銜的小角色在說話的時候卻很不客氣,根本沒有日本軍人一貫的上下尊卑之感。而對他這樣貌似詢問,更多卻像是「質問」的冒犯之舉,在場的所有日本人卻都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就連影佐禎昭這個少將,高過中島信一足足四級的機關長也毫不在意,反而朝其微微點頭示意:
「這也正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所以我懷疑,這個軍火集團極有可能並不是代表歐美各國那些名聲素著的軍火商,而是另有其人,甚至極有可能是那些在外的支那人團體。」
「支那人團體?機關長,你是不是弄錯了?那些人在各國都是被欺負的物件,只能渴望著國民政府的支援,可現在蔣介石戰敗在即,他們正惶惶不可終日,又能支援蔣介石什麼?」中島信一反駁道。
「前輩,」影佐禎昭看了他一眼,「不要忘記那些在海外的支那人曾經對他們國內的革命起過多麼巨大的支援作用。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些在外的支那人的支援,孫中山根本沒有可能在中國進行革命,而如果沒有孫中山,國民黨恐怕也早就消失了,更不會有現在的蔣介石……支那人雖然膽小懦弱,他們的國家也同樣虛弱,可必須承認,他們非常善於積聚財富!而只要有錢,在那些白人手裡又有什麼買不到?」
「這也正可以解釋為什麼會有一個不像樣的探路者出現的原因……支那人不論是在中國國內,還是在海外,生活都同樣艱辛,他們不可能,估計也沒有能力去訓練什麼特工人才。而現在蔣介石又戰敗在即,他們焦急之下,只能派出了這麼一個貨色。」睛氣慶胤又道。
「胡說八道。」中島信一冷哼,「既然焦慮不堪,為什麼不直接把軍火送給蔣介石,還要這樣試探來試探去?」
「這不正符合支那人一貫的作風嗎?」一直呆在一邊聽著幾個人討論的憲兵大尉冢本誠笑了起來:「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既想有所作為,又總是擔心要付出代價……那些在海外的支那人就算真的湊齊了一批軍火,恐怕也不捨得,又或者擔心蔣介石根本無法發揮出這些軍火的力量,而不願意將自己的心血就這樣直接送出去。要知道,支那軍隊已經被我們從上海、北京,一直打到了武漢。這樣無能的軍隊,根本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託付。」
「有道理。」中島信一點頭。
「那麼……就這樣吧。拜託諸位了。」見沒有了反對意見,影佐禎昭站起來,朝眾人微微鞠躬道。
「嗨!」
……
「機關長,這個中島信一總是這樣仗著老資格不把人放在眼裡,實在是太過份了。他又沒有多少能力。」跟著影佐禎昭回到機關長辦公室,睛氣慶胤突然恨恨說道。
「怎麼?他又惹你生氣了?」影佐禎昭狹長的雙眼眯了起來,就那麼看著自己的得力助手。
「他何只是惹我生氣。在整個機關,誰沒有受過他的氣?」睛氣慶胤不滿道。
「他是老資格,跟坂垣徵四郎將軍還是同班同學,陸軍少壯派的頭目,要不是因為主使刺殺犬養毅首相,他現在恐怕也跟坂垣將軍差不多,再差,恐怕軍銜也要比我高……所以,他心裡堵著氣是難免的。你要明白一個渴望軍功的軍人卻無法到戰場上去實現自己的雄心壯志的那種壓抑,尤其是在昔年的同伴已經戰功赫赫,受無數人景仰的時候……所以,對他還是客氣點兒吧。」影佐禎昭嘆道。
「可是我們是情報機關,是不能讓情緒來左右我們的判斷的。中島大尉顯然做不到這一點。」睛氣慶胤卻並不接受影佐禎昭的勸說,顯然是真的受了中島信一不小的氣。
「閉嘴。」影佐禎昭突然斥喝出聲:「我說了對他客氣一點兒,你以後就必須對他客氣一點兒。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