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叩見皇上。」
倪路楚營大捷之後,在紫辰宮前殿整整忙碌了快半個月的贏無傷終於能夠抽時間回到後宮自己的寢宮休息一下了,步入枕雲閣,丹鳳和驚舞兩名侍奉了他數年的貼身婢女早就在枕雲閣門口等候。
紫辰宮分前殿和後宮兩大部分,前殿以北斗殿為主,是朝會之所,北斗殿之後有七座小殿,分別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殿,呼應北斗大殿,同時暗合紫辰宮之名,孔子有云「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紫為至尊,辰乃北辰,即北斗;後宮則大小宮殿樓閣交錯分佈,看起來雜亂無章,實則暗合河書洛圖,奇門遁甲,五行數術。
「你們怎麼知道我要回來休息,早早的在這裡等候,是不是又使了那能使鬼推磨的東西啊。」贏無傷一路走一路笑著和隨行在後面的丹鳳和驚舞開著玩笑道,倪路楚營大捷讓他的心情委實好了不少,也難得的開起了玩笑。
丹鳳和驚舞顯然是被贏無傷的這個態度給嚇著了,兩人呆了一陣子,方才對視一眼跟了上去,丹鳳紅著眼睛一聲不吭的行到贏無傷的身後,替他輕柔的解下外袍,驚舞的眼有點溼了,但是還是笑著在一旁拿過一塊溼手巾,細心的替贏無傷擦拭著,撅著個小嘴說道:「您怎麼這樣說呢,我們姐妹可是每天都在等著您呢,您還這麼說我們姐妹,我們要使那東西嗎……」說著,語氣一轉,小聲說道:「您好久沒和我們姐妹開過玩笑了。」聲音低到近在咫尺的贏無傷都差點聽不到。
「您好久沒和我們姐妹開過玩笑了。」驚舞短短的小小的一句話,讓平素心如鐵石的贏無傷竟然一時間心內柔情萬千,丹鳳和驚舞是他剛調入didu的第二天在人市上買的,在didu的數年裡,這兩姐妹伺候自己一直是無微不至,而自己也不太將他們看作奴婢,時不時的,和她們開點小玩笑,賞點女孩子喜歡的物件,她們的……
贏無傷微微一笑,道:「這一陣子我事情太多,心情煩躁……」話還未說完,丹鳳就插口道:「皇上您有時間麼,這陣子遏雲公主的那名貼身的小宮女來這裡的次數可不少呢,您不去瞧瞧。」
遏雲公主,贏無傷的心中立刻浮起另一個倩影,還有那幽幽的琴聲,他定了定神,笑道:「兩個小妮子,我一回來就把我往外趕,剛才驚舞說你們從不給別人送那能讓鬼推磨的東西,難不成是別人給你們送,驚舞,你們收了多少賄賂啊,從實招來。」說到這裡,他還故意的板起了臉。這下可不止驚舞笑個不停,就連眼眶紅紅的丹鳳也撲哧的笑出聲來。
驚舞人活潑些,話也多些,聽得贏無傷如此說嬌笑道:「我們姐妹兩個小小宮女那裡敢啊,您可是冤枉我們了。」
贏無傷笑著伸手到驚舞那紅撲撲如蘋果般的可愛的小臉上輕輕的擰了一下,再順手拍了拍丹鳳的香肩,笑道:「既然如此,那我還是先去一趟琴韻閣吧,你們兩個啊,等我晚上回來……」這下可不止驚舞的臉是那可愛的紅sè了,丹鳳那白淨的臉上也迅速的鋪上了一層紅霞,低頭不語,倒是驚舞膽子大些,頂回來道:「您去了琴韻閣,晚上還回來嗎,嘻嘻……」說完立刻把頭低了下去,那拿著紅手絹的小手捂住了櫻桃小嘴,想是在偷笑。贏無傷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出去。身後傳來丹鳳和驚舞的聲音:「恭送皇上。」
琴聲婉轉,正是一首《有所思》,贏無傷心頭一陣激盪,揮手示意外面伺候的小宮女不要通報,輕手輕腳的上了琴韻閣的二樓。
一爐香菸渺渺,伊人正背對自己,端坐琴臺之前,一身素白衣衫,芊芊素手或撥或捻,悠揚琴聲就那麼的飄揚出來,贏無傷不知怎麼卻想起了一首詩「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
何不於君指上聽。」到底琴聲是從何而來,古往今來的人們尚未能搞得清楚,但是卻能奏出美妙無比的琴音,人啊……
那撥絃的素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贏無傷亦從沉思中醒悟過來,微笑著看著伊人背對自己,盈盈起立,緩步移到窗前,低低響起一聲輕嘆,於是曼聲吟道:「今夜星辰非昨ri,為睡風露立中宵。卿何須嘆氣。」
「啊。」遏雲公主沒有想到自己彈琴之時會有人前來打擾,而且來的人還是自己一直在思念著的,不可能在琴韻閣出現的贏無傷。被贏無傷的突襲嚇著了的她顯得有點手足無措,良久才懂得說出話來:「你……你怎麼來了。」
贏無傷臉上笑容不減,緊逼道:「我想來自然就來了,卿還尚未回答我的問題呢,何須嘆氣。」
遏雲公主輕輕的垂下了頭,過了一陣子方才抬起來,此時臉上已然恢復了平ri的冷清之sè,淡然道:「我想嘆氣之時自然會嘆氣,君何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