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四派眾人聚集過來的目光,定閒、定靜心裡如負千鈞,手上撥動佛珠的動作不由快了不少,嘴唇開合似在默唸佛經,定逸則是毫無感覺的與看過來的眾人坦然對視,著重看來左冷禪、嶽不群一眼,又期待的看向定閒,卻見定閒微笑道:「左師兄、嶽師兄都是當世人傑,無論你們二人誰做盟主,定閒都願聽從調遣!······只是,我恆山皆是若質女流,對此事實在拿不定主意······不妨算作中立罷了!」心智聰慧如定閒,自然看出了嵩山與泰山玉磯子師兄弟,及華山與衡山莫大都已有過暗中串聯,但恆山向來勢弱,又兼全派皆為女尼,與男子為主的其他四派都天然有著一層隔閡,難以真正深交,因此凡事自當以自保為上,斷然不能隨意捲入盟主之爭的漩渦。而以定閒暗暗觀察左冷禪、嶽不群二人的一言一行之性情及武功劍術之風格略有所得,認定此二人皆為心狠手辣、殺伐果斷之梟雄人物,如此則恆山更不能公然得罪已然實打實位居五嶽第一、第二大派的嵩山、華山,否則必有大禍臨頭。所以,定閒才含糊兩句,意圖置身事外。
本來,不論是依著上位者應有的處事之道,還是左冷禪剛愎霸道的個性,此時他都該厲聲斥責定閒模擬兩可,不負責任的和稀泥態度,然後嚴辭逼迫定閒做出政治站隊。但不知左冷禪究竟如何作想,竟出人意料的輕輕放過定閒,僅是微笑道:「如此一來,左某與嶽兄仍是和局,難道又將不了了之?」
這種不輕不重的反問出口,下方四派主事人不管心裡如何作想,面上都是一片凝重,似在竭力思索解決方案。
嶽不群初時亦不知其然,凝眉望向左冷禪,卻忽然見到其下首的方生一直微笑穩坐,不動如山,不禁心裡一突,隨即恍然,暗罵少林多管閒事,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
片刻後,見眾人依舊裝模作樣,左冷禪心下冷笑,面上卻堆起一團和氣,帶著遲疑道:「既然我五嶽內部難以決斷,不妨聽聽少林方生大師的意見!」
方生聞言面上一驚,隨即雙手合十,連連搖頭道:「不妥不妥,此乃五嶽家務事,貧僧身為外人,萬萬不敢妄言!」
左冷禪笑容依舊,抬手作勢道:「少林寺千年古剎,為武林正道表率亦有數百年之久,歷來便是除魔衛道的中流砥柱,自然可以判斷,左某與嶽兄誰人更適合統領五嶽,會戰魔教?」
「這?」方生貌似遲疑的看向其他四派諸人,欲言又止。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嶽不群竟搶先拍手相和,微笑贊成道:「左兄所言有理,方生大師但說無妨!」
眼看衡山莫大、劉正風師兄弟面色遲疑,欲要反對,方生連忙就著左、嶽二人的話,借坡下驢,合十垂首道:「如此,貧僧就斗膽一言······華山歷來為五嶽之首,盟主之位已連任百餘年,統領五嶽除魔衛道,居功甚偉,威望高隆。華山嶽掌門若能繼續執掌五嶽,當為五嶽之福······」說道這裡,方生不動聲色間掃了一眼諸人臉色,只見左冷禪仍舊沉穩微笑,嶽不群卻是一派平淡,悠悠然好似方生說的是別人。反倒是莫大眉頭緊皺,似是知道他接下來將要說什麼,但卻未有絲毫出言打斷的意思,僅僅是看向他的目光耐人尋味。
方生心裡不由一驚,忽然覺得此事頗為詭異,原本自以為料到幾分嶽不群、莫大的心思,但此時看來竟是南轅北轍,嶽、莫二人顯然另有深意。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刻無暇多想,方生便接著道:「只不過,華山前些年才經歷過一場動亂,前輩高手盡折,著實元氣大傷。縱然有嶽掌門雄才大略,苦心經營數年,大有起色,漸漸重振聲威,但到底不必從前實力雄厚。若是明年五嶽與魔教的會戰以華山派為主力,就算勝了魔教,華山也勢必損折不輕,只恐嶽掌門數年辛苦付諸流水······若因此使得華山一蹶不振,不僅嶽掌門無顏面對華山列祖列宗,武林正道亦失一中流砥柱,我等必將悔之莫及,罪莫大焉!」方生一臉誠懇的看著華山諸人,似是秉持公心,竭力為華山、為五嶽、為武林正道謀劃。
只是封不平面無表情,成不憂臉色忿忿,顯然並不領情,方生只得在心裡暗道一聲得罪,隨即避開嶽不群似笑非笑的目光,接著道:「依貧僧之見,嵩山派弟子眾多,實力雄厚,正堪為五嶽對戰魔教之主力,而左掌門武功亦不輸與嶽掌門,若由左掌門執掌盟主之位,統領五嶽,擊敗魔教的勝算想來會大些!」
嶽不群曾分析過嵩山近些年的發展勢頭,其實早就猜到,少林一直在暗暗放縱嵩山壯大,有意讓左冷禪成為新一代的五嶽代言人,帶領五嶽勢力與魔教死拼,不動聲色間便可同時削弱二者,達到降低二者對少林地位的威脅這一戰略目標。但嶽不群未曾料到的是,方生此時竟然如此旗幟鮮明的支援左冷禪,究竟是他自作主張,還是源於少林方丈方正的授意?
心裡默默將對於少林的警惕再次提高几分,嶽不群哈哈一笑,大聲讚道:「大師真知灼見,所言著實道出了嶽某之心聲!」說著轉向左冷禪,坦蕩問道:「如此,左兄還要推辭盟主之任否?」
左冷禪也知此乃最佳時機,雖不明白嶽不群為何這般配合,但他絕非瞻前顧後之輩,便笑著道:「既然嶽兄執意謙讓,左某卻之不恭,便做了這五嶽盟主罷!」
眾人眼見名分已定,不管心思如何複雜,皆欲出言相賀,卻不防莫大忽然起身,盡展沙啞嗓音高喝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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