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修文點了點頭,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對俞文紈後面的那句話隱隱有些失望。稍稍猶豫了一下後,沈修文說道:「這個,明天我就要和德安、唐林他們一起分配到八十八師了,駐紮在郊區,以後可能很少有機會回咱們,嗯,咱們那個家了。」
俞文紈默默地點了點頭,兩人雖然在南京有一個家,但是在她的記憶裡好像這一年多來,從來沒有一起在這個家中呆過。想起來俞文紈的心裡莫名冒出一絲傷感。
「哦,對了,你和程德安還有唐林的關係倒是真好,畢業後也分在一個部隊。」俞文紈勉強笑了笑說道。程德安和唐林,之前兩人一起回家的時候,也曾多次聽沈修文提起過,知道他們兩人是沈修文在中央軍校最要好的同學。
「是啊,軍校的同學可不比其他你們大學中的同學。我們可都是軍人,以後上戰場還得相互當子彈呢。」說起自己的同學,沈修文倒是顯得神情輕鬆了不少,笑呵呵的說道。
儘管沈修文說的輕鬆,但是俞文紈卻心中不由一緊。戰爭對於她這個頗具有浪漫色彩的女孩來說離的很遠。在她的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二年多前的淞滬抗戰,這兩年的江西剿共和去年的長城抗戰。但是隨著最近報紙上連篇累牘江西剿共的勝利,和中日關係的緩和,俞文紈忍不住問道:「剿共不是勝利了嗎?日本人不是在華北也停止進攻了嗎?還會有戰爭嗎?」
沈修文沒想到一個堂堂金陵女大的高才生竟然問出這樣一個幼稚的問題。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俞文紈也意識到剛才自己話中的語病,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雖然日本現在佔了我們東三省和華北一部分,但是中日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要想收復失地,國家必須休生養息,待實力足以能擊敗日本後才能最終把日本人趕出去。」
聽完俞文紈的這番論調,沈修文又是一愣,在目前大學生中高喊北上抗日,收復東北呼聲極高的情況下,俞文紈能說出這樣一個觀點,足見她看問題的深刻。沈修文這個時候才感覺到俞文紈的確是個才女,而且還是個知性美女。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俞文紈見沈修文呆呆地看著自己不說話,不由詫異地問道。
「哦,不,不,你說的很對。憑我們國家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打敗小日本,收復東北失地。」沈修文這才醒悟過來,連忙說道。說著,他又擺了擺手道:「不過,你不要忘了,日本是個貪得無厭的民族,他們不會僅僅滿足一個東北,他們看中的是我們整個華國。你看好了,不出三年,他們就會發動全面的侵華戰爭。到了那時候,你就是不想打也不行。不打,整個華國就會滅亡。只有拿起槍,發動全民族的力量跟日本人打,把他們從華國的土地上趕出去。」
看著侃侃而談的沈修文,俞文紈突然冒出一種錯覺,他難道就是自己當初認為的那個紈絝子弟嗎?俞文紈雖然不懂政治,但是以她的見識不得不承認沈修文說的很有道理。而且,她還覺得自己以前並不瞭解這個男人。他有思想,有鬥志,身上有種不服輸的精神。
「照你這麼說,戰爭很快就會爆發?」
沈修文點了點,輕輕嘆了口氣道:「很快,我估計不超過三年肯定會爆發。」
俞文紈聽了沈修文的話,也沉默了。雖然她是一個千金大小姐,雖然她並不喜歡參與政治,從不參加學校裡組織的那些看起來愛國的遊行集會。但是,這不等於她不愛自己的國家。
氣氛一下子變的十分沉悶,沈修文見狀不由有些後悔,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我說這些幹嘛。於是連忙主動岔開話題,向俞文紈問道:「再過一個多月,你大概也要畢業了吧?有什麼打算嗎?」
這是沈修文第一次主動問起俞文紈的事情。不知怎麼的,俞文紈的臉上突然有些發燙,低聲說道:「這個我也沒有想好。原來我是想打算畢業後去法國留學,見識一下法蘭西的文明。但是,現在咱們這個情況,肯定是去不成了。」
沈修文想想也是,哪有結了婚的女人還出國留學的。就是俞文紈想去,自己那位名義上的岳父大人也不可能同意。
俞文紈繼續說道:「不過,現在我在考慮,留在南京教書也不錯。」
聽到俞文紈想主動留在南京,沈修文的心裡突然一動,難道是?具體是什麼,沈修文沒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