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人人向請太后請求,都要請菩薩到自己宮裡,給安泰帝唸經。
蘇皇后對丈夫一樣擔心,蘇皇后還未說話,謝太后先說了,「我知皇后的心,但,念佛什麼時候都沒見,她們沒有身孕,念一念無妨。皇后懷有龍嗣,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比唸經有用。」全了蘇皇后的臉面。至於其他人,想念就唸吧。
後宮,永遠這般的風雲暗湧。
八個月有多久,於許多人,不強彈指一揮,覺著光陰太快。
於蘇皇后,是對孩子一日復一日的期盼。
於曹淑妃,似是半世歲月的煎熬。
於戚賢妃,倒是一段寧靜的歲月,她想明白了,她的皇子畢竟是二皇子,家族很難給她明面兒上的支援。戚賢妃整個人都平靜下來,除了往慈恩宮服侍,就是去鳳儀宮看望皇后,餘者,除了抄些經文給安泰帝祈福,她竟還親自繡了一件有平安經的經文的禪衣,命人送到天祈寺去給安泰帝消災祈福。
要說這些唸經的妃嬪,心虔莫過於戚賢妃了。
謝太后都說,「賢妃不愧於這個賢字。」命人拿一套紅寶首飾賞了戚賢妃。
曹淑妃是念經的首倡者,最後卻叫戚賢妃得了尖兒,心裡那叫一個恨啊。蘇皇后已是待產的日子,這些天,謝太后命她在鳳儀宮休養,不要再去慈恩宮請安。
蘇皇后待產中聽聞戚賢妃之事,想到這些日子戚賢妃常過來說話,人亦是柔順,不比曹淑妃是個掐尖兒好強的。且,戚賢妃皇子為二皇子,於兄弟排行上低了曹淑妃所出大皇子一頭。蘇皇后自己也更喜歡戚賢妃一些,得知此事,蘇皇后吩咐近身女官,道,「拿上次得的那對羊脂玉鐲,去賞賢妃,與她說,她的心,我是知道的。」
戚賢妃一下子得了宮裡兩位巨頭的賞賜,叫宮裡諸人看得那叫一個眼熱,氣得曹淑妃當天又多給菩薩燒了幾柱香,求菩薩保住,皇后一定不能生出嫡子來。
蘇皇后生產的日子終於到了。
謝太后提前召蘇夫人進宮陪伴蘇皇后的生產。
沒有想象中的穩婆被人收買,生產時被投毒,或者御醫不穩妥之類。蘇皇后生產當日,夏青城都被安泰帝派來坐鎮。
夏青城的性子,天然不通人情世故的醫痴,你前腳收買他,他說不定後腳就當無所謂的事說出去。夏青城不是不能收買,是無人敢收買。
謝太后親自在鳳儀宮等著,蘇皇后雖是頭一胎,生產亦不算艱難,兩個時辰後,蘇皇后產下一女。
那一刻,謝太后的眸光一沉。
而曹淑妃臉上的笑幾乎掩飾不住,她甚至因欣喜過度的說了一句,「這是陛下第一位嫡出的小公主呢。」那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謝太后淡淡的看了曹淑妃一眼,曹淑妃如同被掐斷脖子的鴨子一般,沒了聲響。謝太后進去看了蘇皇后,蘇皇后面色慘白,幾縷汗溼的髮絲粘在臉側,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頗是疲憊。剛生產完的婦人,沒有一個不疲憊的,但,蘇皇后眼中除了淚水外,還有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的悲傷與黯淡。蘇夫人那臉色,比剛生產完的蘇皇后好不到哪兒去。謝太后望向蘇皇后道,「記住,你是皇帝的嫡妻,諸皇子皇女的嫡母,東穆國的正宮皇后,你住的地方,是鳳儀宮。」
蘇夫人這才回了神,連聲安慰女兒,「太后娘娘說的是啊,娘娘,您可得保重才不負太后娘娘對您的關懷呀。」
蘇皇后眼淚早就滾了下來,哽咽道,「都是我不爭氣。」
謝太后將手一擺,「你這話不當在我跟前說。」
蘇皇后這才想起,謝太后一生未曾生育,無親生骨肉,不要說皇子,公主都沒一個的。
蘇皇后極是歉疚,謝太后已是起身,道,「好生保養。」就出去了。
謝太后直接去了宣文殿。
安泰帝顯然已得了訊息,他有些失望,但也沒有過於失望。
婦人生產,沒人能百分百把握生下兒子。
安泰帝為了撐到皇后生產,八個月來已消瘦的脫了型,謝太后見到安泰帝這番模樣很有些不好過。安泰帝自己倒是沒什麼,他道,「母后莫如此,兒臣生來有福,自小被母后撫於膝下,悉心教養。之後,兒臣被立儲位,得父皇傳承江山,這些年,亦是江山平順,百姓安康。兒臣想一想,這一世,除了壽數稍短,也無可憾之事了。」
謝太后摸摸安泰帝的臉,道,「你自小就像先帝,長得像,性子也像。」
安泰帝笑笑,人之將死,心情空靈,安泰帝問,「皇后可好?」
「皇后無事。」
安泰帝點點頭,便放心了,道,「朕召內閣與諸皇子過來。」
謝太后沒說什麼。
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別離,至親至愛,一次又一次的得到又失去。
但,她在。
她還在。
內閣與皇子們來得都很快,安泰帝道,「皇后為朕生下小公主。」
其實,不論皇子公主,皇家有生命誕生,都是喜事。要是往常,諸人必要恭喜安泰帝一聲的,但今日,這聲恭喜委實說不出口。
安泰帝道,「母后,您看,立儲之事……」
謝太后沉聲道,「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謝太后此話一齣,內閣諸人均是心下一跳。
安泰帝再問內閣,內閣以韋相為首,韋相是安泰帝的先生,曾教導安泰帝的功課,今自己鬍子頭髮都白了的年紀,還好端端的活著,安泰帝卻因病到不得不立儲之際。想到自己這位學生,勤政、寬厚一如先帝,於國事上亦頗具作為,卻是如此的天不假年。韋相眼淚先下來了,哽咽道,「臣等悉聽陛下吩咐。」這就是對謝太后的話沒有異議了。
安泰帝召大皇子穆煊到跟前,吩咐韋相擬詔,兩道詔書,第一道是立大皇子煊為儲君的詔書,第二道是他大行之後由太子繼位的詔書,這道詔書很長,因為,穆煊年少,安泰帝道,「新君年少,大婚之前,由內閣與朕之嫡母文烈太后一併輔政。」
然後,還有第三道詔書,給兒子賜婚,靖南公柳扶風嫡長孫女柳氏。
室內一片哽咽垂淚之聲。
韋相也是流著淚擬的聖旨,給安泰帝看過後,方用印,從此,詔書生效。
安泰帝身子不能久拖,根本也不必欽天監看吉日了,第二日就為穆煊舉行了皇太子的冊封禮,第三天,安泰帝就不行了。
安泰帝吩咐稱煊,「好生跟著韋相和你皇祖母學著理政,替朕好生服侍太后皇后和你的母親。」
穆煊年紀尚小,父親將逝,如何能不傷心,已是哭了出來。
之後,安泰帝對韋相道,「朕少時,便是先生教導朕功課,如今,朕將阿煊託付給先生了。」
韋相哭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連連點頭。
打發他們下去,安泰帝道,「都去吧,朕與母后說說話。」
「阿煊年少,來不及細辯資質,他的母親曹淑妃,兒臣雖喜歡,也知她嬌俏有餘,沉穩不足,偏又是個好勝之心。」安泰帝嘆道,「母后多提點她吧。」
「好。」
「母后,兒臣的陵寢,就要父皇陵寢一畔,待咱們以後,還在一起。」
「好。」
「母后,倘有來世,讓兒臣做你的骨肉吧。」
「好。」
安泰十一年春,安泰帝崩於宣文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