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謝皇后提此事的時機,剛說完儲位的事,謝皇后此時提妃嬪,昭明帝直接道,「她們還是算了,一個個的不像會是打獵的,太皇太后也動不得,不如讓她們留在宮裡服侍太皇太后吧。」
「這也好。」又說到諸皇子,誰隨駕誰留守。謝皇后先道,「三郎媳婦正有身子,怕是不能隨駕的。」
昭明帝道,「那就讓大郎三郎留守吧。」
謝皇后自然稱好,至於朝中大員都有哪些人隨駕,謝皇后便不過問了。
此是昭明帝登基後第一次秋狩,故而,場面頗是盛大,內閣之中,留下禮部賀尚書兵部柳扶風,其他都可隨駕。就是如永定侯這等致仕老臣,昭明帝也點了隨駕,還有趙國公這在先帝時頗得重用的,昭明帝命他一併去,另外,昭明帝看著順眼的,朝中有體面的,都能跟著去熱鬧一二。
至於朝中相關衙門,亦頗為用心。欽天監就提前卜算吉日,預測天氣,內務司禮部安排一應出行事宜。
還有,在帝都的諸藩王世子、諸公主、郡主,都點了隨駕。
只是——
文康大長公主上了年歲,不放心太皇太后,沒去。
永安侯隨大長公主一併留在了帝都。
永福長公主宜安公主因夫家有孝,雖不必公主們守孝,到底也沒去。
另外就是壽宜長公主孩子還小,不放心孩子,便也留在了帝都。
長泰長公主與三妹壽陽長公主四妹壽婉長公主帶著各自的駙馬,隨駕秋狩。
此時,謝皇后與昭明帝正在輦車車窗看向外頭騎馬的端寧公主,遇著寬敞平坦的地界兒,端寧公主還會騎馬跑上一段。尤其,獵場還沒到,公主便把小弓小箭的背身上了,昭明帝笑道,「端寧還真有些臭美。」
謝皇后笑,「孩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秋狩,自然高興。」
謝皇后來了興致,也會出去騎馬。這個時候,昭明帝便不大放心,騎馬在一畔跟隨,只擔心皇后騎術不好摔著了。帝后二人如此恩愛,壽陽長公主與長泰長公主道,「咱們陛下與皇后,這份兒恩愛也沒誰了。」
長泰長公主心下亦做此想,卻又覺著世間之事,出人意表的頗多,就如帝后夫婦吧,謝皇后是個厲害的,陛下也是個端嚴的,這倆人真不知怎麼合了拍,老夫老妻,越發甜蜜了。
待到了行宮,昭明帝與皇后自然佔的正宮正殿,餘下的宮室再是皇子公主各有分派。昭明帝道,「這行宮還是我主持修繕的,當時已是破敗了。偏生修好後,就用了一次,那回趕上地動,後來父皇再未用過。」
謝皇后笑道,「先帝其實不大愛出行。」
昭明帝也這樣想,當天到行宮先做休息,第二日才去打獵。端寧公主特意跟她爹說了,讓她爹給她分個獵區,昭明帝那叫一個不放心,道,「你跟著朕就是。」
「我要自己有獵區,二哥他們都有呢。」端寧公主不樂意道,「父皇你別太小看人好不好,我跟忠勇伯學騎射好久了呢。」
昭明帝只好給閨女安排個小獵區,命人把獵區的大型獵物驅走,還讓忠勇伯隨護公主。
昭明帝的獵區自然是最大最好的,他年輕時多有徵戰,故而,對於狩獵之事頗為喜歡,要不然也不能一齣國孝就急吼吼的安排秋狩。謝皇后與昭明帝一處,謝莫春謝思安都跟著端寧公主。
昭明帝原想著妻子的騎射也就那樣唄,沒想到謝皇后還頗有斬獲,第一天就射到了一隻野兔兩隻山雞外加一頭黃羊,端寧公主卻是得個零蛋。回家時也很高興,知道母親有這許多斬獲,端寧公主直道,「早上常見母后練拳,沒見母后射箭啊。」謝皇后少時並不懂武功,早上只是起來遛達遛達,鍛鍊身體罷了。後與江伯爵相識,江伯爵武功一流,教了謝皇后幾招,謝皇后才會了一些。至於騎射,謝皇后道,「是有些年頭兒沒碰過了,故而有些生疏。」
端寧公主好奇的要命,問,「母親,你是什麼時候學的?」
謝莫如想了想,「十來歲的時候吧。」
端寧公主跌足嘆道,「真可惜真可惜!母親,你要是自小學武功,包管是一代大俠。」
謝莫如直笑。
謝皇后的騎射的確不錯,雖稱不上精湛,但能有所斬獲,在女眷中,這也是一等一了。像謝莫春謝思安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故而,有人由此說,謝皇后身上的方家血統,還是得到遺傳了的。
其實,不說謝皇后這位女眷,就是文臣中如李九江、趙時雨,皆騎射出眾,頗有斬獲。穆元帝知此事,還特意賞賜了二人一番。
當天,大家吃的便是打來的獵物。
第二天,大家仍是去打獵,謝莫春謝思安實在不是這塊料,便沒有再去,端寧公主去了,結果,把腳崴了。說起此事就得念佛,昭明帝先時還叫人把端寧公主獵區的大型獵物攆走,什麼熊啊虎啊的是絕對沒有的。但事情就是這麼寸,端寧公主這樣的二把刀就遇到了一頭受傷的黑熊,端寧公主一箭過去,正中熊眼,那熊當時就瘋了。皇室中的馬匹再溫馴,那也是馬,瘋熊往前衝時,馬匹受驚,把端寧公主自馬上摔了下來。幸而就崴了下腳,倒是虧得有忠勇伯,忠勇伯何等人物,據說忠勇伯是三下五除二就把黑熊斬於刀下。
當然,事實上也沒這麼容易,主要還是仗著人多,把熊給殺了。
公主崴了腳,做過一些簡單處理後,就連忙把公主送回來了。
端寧公主自此芳心初動,謝皇后過去看望閨女時,端寧公主道,「侍女們都嚇壞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傷,就是崴下腳,打獵受傷不算什麼大事。她們只會取藥來給我敷,忠勇伯握著我的腳,咔一聲,骨頭就復位了。」端寧公主精神不錯,亦不是嬌氣的人,說起來還有些高興。
謝皇后看她那模樣口氣,對忠勇伯很有好感的樣子,謝皇后問,「把他許你做駙馬如何?」
端寧公主有些驚訝,之後臉上微紅,道,「也不知忠勇伯願不願意。」想一想,道,「忠勇伯教我騎射這些日子,也挺平常的。」
「若謙卑太過,只堪為臣下。若意態隨意,便是唐突於你。願不願意,問一問他便知,倘他不願,世間好男兒多著呢,另選好的就是。」
端寧公主點頭,「那母親幫我問問吧。」
端寧公主跟著謝莫如長大,最大的好處就是,她明白,世間之事,許多不能強求,她縱是公主,也不能摘星摘月,故而,端寧公主的心態一直很平和。
謝皇后便與昭明帝說了端寧公主的意思,昭明帝信心滿滿,道,「朕之愛女,忠勇伯哪有不願之理?」當下便召忠勇伯來問。
忠勇伯還以為昭明帝要問罪於他公主受傷之事呢,結果,聽到皇上問他可願意尚主,忠勇伯當時就傻了,愣愣的彷彿一尊石像,昭明帝看他不語,問,「你倒是說句話。」
忠勇伯甭看千軍萬軍、屍山火海都經歷過的人,於這件事還是頭一遭,臉上頓時紅了,道,「臣,這個,臣,那個,臣,臣命硬。」話說忠勇伯雖臉紅,但臉紅到這般俊秀的,朝中也就一位忠勇伯的。要知道,當初先帝看他一幅好相貌,便有尚主之意。只是因忠勇伯無父無母,六親死絕,先帝怕他命硬,此方作罷。
今忠勇伯說自己命硬,昭明帝一想,可不是麼,忠勇伯無父無母的,謝皇后道,「你如何,陛下是盡知的。要是嫌你命硬,根本不會提及此事。你要不願,陛下也沒會勉強。」
忠勇伯忙又道,「不勉強不勉強。」
昭明帝別開臉偷笑一回,方端正了臉道,「那這事就定下了。」
忠勇伯連連點頭。
忠勇伯覺著,自己平凡的一生總是有些不能預料之事。
譬如,好端端的在道觀習武,下山回家,家沒了。他就想給父母報仇,然後加入山賊組織,後來才知道山賊中大頭領是南安侯,二頭領是李九江。於是,他後來成了伯爵。
又譬如,陛下讓他教端寧公主騎射,忠勇伯是完全沒有想過,陛下會有賜婚之意。端寧公主是誰啊?這是陛下愛女,陛下就這麼一個女兒,唯一的女兒。忠勇伯現下也是帝都權貴圈中的一員了,他也知道帝都權貴之家有多少出眾子弟想尚主,那麼些人還輪不到呢,怎麼就輪到他了呢?
忠勇伯不是個感情豐富的人,但此時,他覺著心中彷彿一股熱流湧過,他爵位雖高,因家族皆無,未免就有命硬的嫌疑。聽說先帝也打聽過他,想令他尚五公主,可想到他父母雙亡,覺他命硬,最終並未應允這樁親事。只是沒想到,陛下竟許以唯一愛女。
忠勇伯沒有那種娶公主不好伺候的想頭,陛下肯許以愛女,這樣尊貴的公主,只要不是不講理,就說明陛下對臣下的信任與器重。更何況,他的出身,竟能娶陛下唯一愛女,這是何等愛重!
忠勇伯還是頭一遭翹著唇角回了自己營帳,他這幅盪漾模樣給小唐瞧見了,小唐大為吃驚,閃著八卦的雙眼追問,「這是怎麼了?如何這般歡喜!」
忠勇伯摸摸自己臉,連忙換張嚴肅臉,問,「師兄可是有事?」
「聽說公主摔著了,我過來問問,要緊不?」
「無大礙。」忠勇伯倒了盞茶給小唐。
小唐聽說公主沒事,也就放心了,繼續問忠勇伯,「我還的擔心你護衞公主不利要受罰呢,你這麼美滋滋的樣兒,看來我是白擔心了,你似是有什麼大喜事!」
忠勇伯沒忍住又笑了一下,趕緊抿住嘴巴,道,「是有喜事,只是眼下不能說,過幾天師兄就知道了。」
「什麼事這麼高興啊,莫不是陛下給你升官兒了?」
不論小唐如何打聽,忠勇伯都不說,小唐問不出來,只好嘀嘀咕咕回了他爹的帳子,唐相道,「如何?忠勇伯沒被陛下責怪吧?」
「沒有,他還一幅歡喜的了不得的模樣。」小唐瞪圓眼睛,嘴裡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說了一遍,道,「爹你不知道,彭師弟從來就是一幅吃齋臉,今兒不曉得為何,高興的藏都藏不住,一個勁兒的傻笑呢。還說有喜事,只是現在不能說,還說以後就知道了。真不知是什麼不能說的喜事?」小唐奇怪嘀咕一句,「喜事不該是越多人知道越好麼。」
唐相不愧昭明帝心腹之臣,思量片刻,忽而一笑,道,「果然是一件天大喜事。」
小唐越發好奇了,他與忠勇伯關係極好,什麼事,他都不知道,他爹竟然知道了呢?小唐連忙問,「爹,到底什麼事?」
唐相哈哈一笑,道,「的確是眼下不能說,過幾日你便知道的。」
直把小唐急的夠嗆。
小唐又去找他師傅打聽,李九江聽小唐說完來龍去脈,亦是一笑,「嗯,的確是大喜事。」
小唐問,「啥喜事?」
李九江摸一摸唇上小鬍子,笑道,「眼下不好說。」這事自然要陛下賜婚後才好說的。
小唐:平生最恨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