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皇后之十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謝莫如笑,「這就好。」

謝莫如覺著,不能光叫倆人這麼一個教一個學的,乾脆把小唐派了去,這是個熱鬧人。

小唐跟皇室的關係一直非常好,諸皇子中,三郎與小唐性子最是相投,小唐一去,三郎也跟著去了,三郎又是個嘴上不停的,打小兒就愛笑話妹妹,端寧公主學騎射,用三郎的話說,「騎馬也成,射箭也成,就是湊一塊兒就不成了。就端寧那水平,估計秋狩時啥都打不到。」

端寧公主氣死了,道,「三哥你都不用當差的?總去看我練騎射做甚?」

三郎笑,「我單去看你那笨樣兒。」

端寧公主白眼白他,道,「你還不去瞧瞧嫂子,嫂子有身孕了,你知道不?」

三郎一聲大叫,自椅子裡跳起來,「這麼快!」

端寧公主哼一聲,「也不知成天忙什麼,就知道笑話人,正事丟三落四的……」端寧公主正要好生奚落一回三哥,三郎已跑回去看媳婦去了,端寧公主道,「母親,這就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謝莫如笑道,「你這是哪裡學來的俗語。」

端寧公主道,「聽小唐哥說的,他說話可有意思了。」

謝莫如把事情安排下,就看兩人的緣分了。對於謝莫如這般安排,昭明帝也表示很滿意。倒是朝中多事,今年既出國孝,除了改元、恩科、藩王就藩等事,亦有大臣上本,言說新帝登基,後宮空虛,是不是要選秀充實後宮。這摺子一上就給昭明帝駁了回去,昭明帝道,「朕有子六人,後宮亦有妃嬪數位。今國庫不豐,選秀便罷了。」真的,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昭明帝登基後才曉得,這當家有多難,處處是用銀子的地方,國家大了,哪年都有受災的需要減稅格外照顧的。還有每年朝中開銷,軍隊開銷,反正,銀子就沒夠花過。

好在,也能週轉。

昭明帝直接駁了選秀的摺子,委實令朝中大驚。他們當然知道謝皇后的地位,但,帝王選妃實為常例,如昭明帝他爹,宮裡三宮六院都是滿的,而且,還時不時有臣子獻美,穆元帝也是來者不拒。怎麼到了昭明帝這裡,就能駁了選秀的摺子呢?

又不是攛掇著皇帝換皇后,只是選妃嬪而已。

男人們都疑惑死了。

倒是文康大長公主得知此事後道,「昭明對皇后,委實情深意重。」

這是文康大長公主的看法,如另一些人,就覺著,皇帝陛下的口味實在太重了。謝皇后的厲害,那可不是什麼秘密,想當初先帝六王便捱過還是皇子妃的皇后兩記大嘴巴,謝皇后少時打人更不是什麼稀罕事。這麼個潑辣女人,也不知陛下如何這般深情了?

還是說,陛下懼內?

反正,種種懷疑就沒斷過。

如親謝皇后的官員,自然就歡喜,覺著皇后地位穩固。就像宜安公主得知此事,還特意去看望婆婆時說了一回。自謝老尚書去後,謝老太太原是花白的頭髮今已全白,知此事後欣慰道,「娘娘值得陛下如此相待。」

宜安公主道,「是啊,皇后娘娘這些年殊為不易。」

謝老太太還有事託宜安公主,道,「孫輩是九個月的孝,咱們莫春這也快出孝了,孩子出了孝,殿下只管帶她多出去走動一二。」

宜安公主將這事應了,道,「思安也出孝了,這回過來,也是想接思安過去,給莫春做個伴兒,倆人自小在一處,也慣了的。」

謝老太太問二孫媳婦於氏,於氏自然是願意的,說明兒收拾好了東西,就送謝思安過去。

宜安公主陪謝老太太說了會兒話便回府去了,說到謝思安,宜安公主同丈夫道,「你說,老太太是不是有讓思安做皇子妃的意思。」

提到皇子妃一事,謝柏有些犯難。穆元帝臨終前遺旨,委實是打亂了謝莫如的計劃,謝莫如沒有親生子,便將六郎養於膝下,當初,也是六郎便父就藩。子以母貴,養於嫡母膝下的庶子,自然也要尊貴幾分的。原本,謝莫如一直是打小就接了謝思安在身邊兒養大的。要說謝莫如沒有以孃家侄女配六郎的意思,謝柏不信。

但,穆元帝臨終遺旨給六郎指了親事,還是蘇相的重孫女,蘇相二子蘇語的孫女,蘇航之女。

穆元帝已經指婚,那剩下的就是四郎五郎的親事,可六郎養了這麼久……就不知謝莫如的意思了。

宜安公主忽然道,「其實,便是側妃,也不是不可。」有謝莫如做嫡母,謝思安做了側妃,正妃怕也要把她供起來了。只要先進了門,以後可安排的餘地是極多的。

謝柏一聽這話便搖頭道,「絕不可能。皇后的性子,絕不會讓孃家侄女為側室的。」

宜安公主道,「要不,我帶倆孩子進宮給皇后請安,看看皇后的意思如何?」

謝柏道,「這也好。」

謝莫如見著謝莫春謝思安很是高興,笑道,「算著你們也該出孝了,以後只管過來,陪我說說話。陛下還說要秋狩,到時,你們隨我一道過去。」

二人起身謝恩。

謝莫如笑,「坐吧。」

一時,端寧公主過來,大家一併坐著說話。端寧公主聽說她二人也去秋狩,便叫她們去看自己的小馬,準備送她二人一人一匹,到時好一道騎著去秋狩。

孩子們去玩兒了,宜安公主陪謝莫如說了些家裡的事,謝老太太的情形,家裡謝芝兄弟如何。謝莫如道,「說來,阿芝他們也出孝了。」

宜安公主笑,「是啊,時光快的很,轉眼間,孩子們也都大了。」

謝莫如心下也是一嘆,道,「可不是麼。這也才幾個月不見莫春和思安,這一進宮,都是大姑娘了。思安輩份小,年歲卻是比莫春大的,她既出了孝,這親事也要張羅起來了。」

宜安公主臉色有些凝重,看樣子,謝莫如是沒有讓謝思安嫁到皇室的意思了。謝莫如道,「思安與莫春,都是跟我住過好幾年的,她們的親事,要是相中了誰,與我說一聲,我必不能委屈了兩個丫頭。」

宜安公主滿臉笑意的應了。

宜安公主當天回府後將事與丈夫說了,謝柏去了一趟承恩公府,與母親兄長商議了一番,既然皇后娘娘沒這個意思了,謝思安的親事就不能讓人誤會她們有謀求皇子妃之位的意思。謝柏道,「就讓思安住公主府,公主出去應酬,多帶著她,外頭人就會明白的。」謝家出了一位皇后,現下只恨家中女孩兒太少,如謝思安這樣自小跟著謝皇后長大的,雖不能去謀求皇子妃位,但也說明,謝莫如仍是扶植六郎的意思。倘謝莫如看中的仍是六郎,那麼,其他幾位皇子,將來也只是藩王。與其屆時隨藩王遠去就藩,倒還真不如在帝都尋一殷實人家。謝思安的教養出身,完全可以尋到一門上等親事。

謝松道,「這樣也好。」

謝老太太也沒意見,只是心下未免可惜。

秋狩前,謝莫如就與丈夫說起四郎五郎的親事來,昭明帝還道,「我看思安那孩子不錯,自小看到大的,知根知底,品性也好。」他倒不介意妻子孃家出一位皇子妃。

謝莫如笑,「我既是陛下的皇后,凡事更當慎重。有侄女做兒媳,我這心怕是要擺不平了,我也想過此事,還是算了。陛下為我拒選後宮,我也當為陛下多考慮。人都有私心,還是自源頭把私心掐了的好。陛下讓我看的女孩子,唐家、賀家、韋家的女孩子都不錯。」

夫妻多年,也不必那客套腔,昭明帝捏捏妻子的手,與妻子道,「唐家我一直有些猶豫,唐相為首輔,你說,要是選唐氏女為皇子妃,唐相會不會有些偏頗?」

「私心當然有,但,蘇相當年重孫子為安平郡王妃,還不照樣為先帝分憂嗎。」謝莫如笑,「陛下再想想我當年。」她嫁給昭明帝多少年,謝老尚書還騎牆頭呢,指望著一個女人改變政治人物的立場,僅靠親緣是絕對不夠的,那得需要實實在在的利益。

昭明帝一笑,「那便以唐氏女配四郎,以賀氏女配五郎。」

「韋氏女呢?」

「北涼王太子向我求娶我朝貴女,以韋氏女為北涼王太子妃,如何?」

謝莫如想了想,道,「北涼王太子不同於西蠻王,他是投奔了我朝來的,倘以重臣之女相配,何不許以藩王郡主呢?郡主身上,到底有我皇室血脈。以後誕下世子,豈不更為貴重?」

昭明帝道,「眼下大哥家的溫安已許配了永定侯家的長孫,再有適齡的就是三哥家的嫡長女了?」

「不若陛下為郡主賜下封號,再親賜此親事,豈不好?」

昭明帝原還擔心齊王畢竟是謝皇貴太妃之子,妻子會不會不願意呢。謝莫如看丈夫面色,溫聲道,「我與陛下夫妻一體,有什麼比咱們的江山更為重要呢?再者說了,眼下王太子還住在帝都呢,又不是立刻就到北涼去。便是將來有去的一日,也是風風光光做王后去。這可是正經八百的王后,而非西蠻王那個四個王妃之一。」

昭明帝道,「那成,朕這便令內閣擬旨。謝皇貴太妃那裡……」

「我自會與謝皇貴太妃說的。」

內閣對這樁聯姻也很滿意,北涼王太子一直想復國,但復國可不是空飄飄的一句話,陛下許之以郡主,也是內閣所樂見的。於是,很快擬出旨意,封齊王長女為溫慶郡主,賜婚北涼王太子。

謝皇貴太妃那裡,自也聞了訊息。謝莫如有意先讓人漏了訊息給謝皇貴太妃知道,待謝皇貴太妃冷靜下來,她再過去說一說此事的。謝皇貴太妃一向是個玲瓏人物,待謝莫如過去時,她已恢復了平靜,甚至,臉上也重勻了胭脂。打發了宮人,姑侄二人單獨說話。待謝莫如說完此事,謝皇貴太妃輕聲道,「這也是皇家貴女該盡的責任,既是陛下與娘娘相中了她,也是她的福氣。」

謝莫如點點頭,「多謝姑媽體諒。」

「皇后客氣了。」謝皇貴太妃道,「當年,先帝欲譴娘娘和親西蠻,先帝問我意見,我說,謝家一向對朝廷忠貞。」話至此時,謝皇貴太妃輕輕的吸了一口氣,淡淡道,「自從娘娘嫁與陛下,我其實,一直想同娘娘親近。娘娘待我,卻一直很疏遠。我先時以為是娘娘性格的原因,後來看娘娘待趙太充儀都和顏悅色的親密,我當時就想,我定是有什麼地方讓娘娘再不能親近於我。太妃留帝都時,我就有所察覺了。我想,當初,我對先帝說的話,娘娘一定知道了。」

謝莫如靜靜的看向謝皇貴太妃。

謝皇貴太妃知道謝莫如不會回應這話,她繼續道,「娘娘,我已經嚐到了。」

「齊王離帝都之時,我已嚐到生離的滋味。今溫慶賜婚北涼王太子,我已嚐到令親人和親的滋味。溫慶不過是孫輩,就這般令我傷感,當時,魏國夫人較我今日痛苦更甚。」謝皇貴太妃細紋密佈的眼睛裡滾落兩行淚水,她別開臉,輕聲道,「對不起。」

待謝皇貴太妃回頭時,謝皇后已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