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帝笑道,「朕留他在身邊多年,他是個穩重人,難得心正。」
太子又表示了一番對趙時雨的欣賞,回東宮同媳婦私下說,「趙時雨與大哥一向走的近。」
謝莫如道,「做臣子的,有私心再正常不過,只要不是不安好心,可用便可。倘殿下不用他,疏離他,才是把他完全推給大皇子呢。何況,趙大人親近大皇子之事,陛下既知道,不也一樣用他麼。」
太子本也不是個小器的,他夫妻二人老夫老妻這些年,太子抱怨一句,覺著心下暢快,就去辦他爹交給他的差使了。
只是,剛進四月,西蠻著使臣來朝,送來訃告:和柔公主於三月初在西蠻王宮因病過逝,同時,使臣再向朝廷遞交了西蠻王請求聯姻的國書。
和柔公主過逝,除了趙國公府,估計沒人傷心。
眼下朝廷要商量的,是還要不要與西蠻聯姻之事。
當然,宮裡現下沒有適齡公主,就是有,憑穆元帝這自詡絕世好爹的,他也捨不得親閨女去與西蠻和親。不過,公主們嫁了,還有郡主不是?不說別個,悼太子就有閨女未出閣,大皇子三皇子府也有適齡郡主……朝中一吵吵貴女和親之事,大皇子妃三皇子妃險些嚇癱了,悼太子妃沒啥反應,主要是,悼太子的郡主是庶出,親孃不是悼太子妃。而,大皇子妃與三皇子妃,可是有親生閨女的啊!
東宮也有個憂心忡忡的徐側妃,近些天恨不能一天八遭的到謝莫如面前服侍,就是擔心昕姐兒的前程。畢竟,太子之女,比親王之女更加貴重。
謝莫如一向不喜側室在身邊,她身邊侍女多的是,哪個都比側室服侍的好。再者,把側室當奴才,不是謝莫如的做風。謝莫如給徐側妃一句準話,「你只管安心,不是昕姐兒。」
徐側妃感激的給謝莫如行一大禮,然後裡裡外外的說太子妃慈悲的大好人啥的。想徐側妃也是書香門第出身,行事向來委婉,今為兒女,也能拍出這樣直白的馬屁,真叫謝莫如感嘆一聲,天下慈母心了。
謝莫如覺著,她對於一個為了女兒而誠惶誠恐的母親時,總有一點心軟。
徐側妃屬於近水樓臺型的,她在太子妃面前夠恭順,得了準話,便繼續安分著去了。大皇子妃三皇子妃就要每日都來東宮坐一坐了,都說自己閨女老大該尋婆家了。大皇子妃家溫安郡主的確是年紀不小了,當初穆元帝賜了趙家的親事,結果,趙欽死在北靖關,這親事也就黃了。溫安郡主另行指婚是一定的,而且,溫安郡主年歲委實不小,都十九的大姑娘了。最讓大皇子妃鬱悶的是,她去婆婆那裡請安,談及西蠻和親之事,趙貴妃還要說,「當初要是溫安與欽哥兒大婚,也就沒現下煩惱了。」你說把大皇子妃鬱悶的,要是閨女嫁了趙家,現下就是寡婦了,比遠嫁能強多少!
無法與婆婆交流的大皇子妃乾脆來謝莫如這裡拉關係,說的話都是,「閨女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啊,要是兒子,我不擔心,好賴的,他娶進一個,我看顧他直到我閉眼。閨女不一樣,閨女是要嫁出去的。當孃的,一輩子不放心。」
三皇子妃心照不宣的介面道,「是啊,尤其她們姐妹,比不得公主尊貴,公主以後是可以開府的,再如何,自己當家做主。她們姐妹嫁到公婆家,以後好壞,全靠自己。待日後咱們就藩,一輩子還能見幾回呢。」三皇子妃說著,自己傷感起來,不禁紅了眼圈兒。她閨女還小,十四歲,可這該死的西蠻王此時求親,也很危險的好不好。
謝莫如聽大皇子妃三皇子妃訴了一通苦,晚上就問太子,「和親的事,到底定下來沒有?」
太子道,「哪裡有合適的人選呢。」
穆元帝是絕世好爹,這種對兒女的寵愛很幸運的延續到了孫女的身上,穆元帝當初捨不得閨女,現下也捨不得孫女。因老穆家孩子金貴,所以,穆元帝一時沒有合適人選。
謝莫如便明白,穆元帝是又打算送哪個朝臣的閨女過去了。
讓誰和親,謝莫如都無所謂,只要不是昕姐兒就成。不過,謝莫如本身就反感和親,她道,「和親能有什麼用?這些年,咱們與西蠻也沒斷了兵事,無非是送西蠻王一個女人與許多貴重嫁妝罷了。有了這些銀子,還不如補貼了兵部,多打造些兵器,把西蠻趕出草原,也省得煩惱和親之事。」
「我也不看好和親,說來不過是面子上的和氣罷了。」太子道,「聽宜安駙馬說,西蠻王正妃就有四個,和柔公主也只是西蠻王的王妃之一罷了。」
謝莫如微微頷首,與太子道,「既如此,教你個乖,這幾天大嫂三嫂見天的來我這裡說話,就是擔心幾個侄女。大嫂三嫂擔心,大皇子三皇子都是做親爹的,一樣的心,殿下就與兩位殿下透個信兒,也叫他們安心才好。」
太子拍拍腦門,「這些天事情不斷,我倒沒留意這事兒。」
謝莫如笑,「都是小事罷了。」
知道穆元帝沒有拿自家孫女和親的意思時,整個皇室都放心了。
當穆元帝重新冊封了一位和順公主時,謝莫如正在同紀容紀將軍的太太說話。謝莫如正式冊封后有個好處,穆元帝把所有該他娘承擔的事務,都名正言順的轉嫁到了太子妃身上。譬如,大將要去赴任,宮中要見一見將軍的夫人之類的事。
這事按理太后出面更好,可有了太子妃,就是穆元帝也認為,太子妃更適合接見朝中誥命。
不要以為太子妃就是個職銜,事實上,太子妃身上的責任,不一定就比儲君輕。
胡太后做這事做的七零八落,好在,大家都知道她是個什麼出身,且人又年邁,只得忍了。如今太子妃接手此事,諸誥命都覺著皇宮的空氣都不一樣的味道了。
紀太太江氏因是三婚,且,紀容將軍官位不算太高,出身亦是微末,故此,倆人在帝都社交界不大吃香。謝太子妃倒是挺喜歡紀太太,與她說了不少北昌府的事,包括北昌府的氣候飲食之類,然後,謝太子妃將話一轉,轉到了北靖關上,與紀太太道,「眼下北靖關還算太平,但,北涼王太子在帝都,想來北涼國的攝政親王也是明白的。先時他要穩定朝局,必會以安內為先。待他把國內局勢穩定了,北靖關必然多事。你們在那裡,凡事多留心。」
紀太太認真聽了,難得的,她還能接兩句話,她道,「我聽將軍說,北涼國小,一向無外侵之力。就是一樣,今西蠻王去歲剛娶了北涼公主為王妃,只擔心他們狼狽為奸。」
太子妃很滿意紀太太的靈秀,身為誥命,不好對政務一竅不通的。如紀太太這般,太子妃便難免多與她說幾句,道,「國與國之間,遠交近攻,亦是常態。他們兩國有所來往,並非一日。只是,國與國之間,也以利益為先。兩國都盼著對方為先鋒,自己撿落,既各懷心事,就不是沒有破綻。便是先前北靖關之戰,難保沒有兩國在其中作祟。」
紀太太把太子妃的話都記下了,及至中午,太子妃賜飯,紀太太要告辭時,太子妃命人拿了兩支老參給紀太太,道,「聽說北靖關附近山裡產參,你們府上不一定缺這個,只是我想著,刀槍之地,這東西總不嫌多的。」
紀太太懇切道,「這一支參,關鍵時活人性命。這哪裡是參,分明就是兩條性命。」說著,認認真真謝了賞,帶著老參告退。
紀太太回府與丈夫道,「太子妃娘娘和氣周到不說,為人極有見識,與那些個小人不一樣。」
紀將軍笑,「太子妃娘娘豈是小人可比。」
紀家夫婦收拾包裹準備去北靖關了,太子妃娘娘在傍晚也知道了和順公主之事,礙於西蠻近年來屢屢生事,穆元帝連名門貴女都沒選,從大牢裡寧家女眷中挑了一個,封了和順公主,準備讓這位和順公主和親西蠻。
太子妃似笑非笑道,「陛下當真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穆元帝給西蠻安排了個和順公主,可能是覺著陪嫁和順公主的嫁妝有些吃虧,乾脆也給西蠻發一國書,想求娶西蠻公主。
太子妃聽說此訊息,深覺穆元帝不愧西蠻王老對手,大家都很能豁得出臉去。
不過,不知是不是認為太子妃盡職盡責,還是什麼緣故。穆元帝把西蠻的事務處理好之後,突然與太子說,「先前,你媳婦不是想見一見方微麼?」
「方微?」
「就是北昌侯夫人。」穆元帝一幅不欲多解釋的模樣,道,「你去與你媳婦說一聲,就說朕知道了。」
太子明白他爹的意思,這是同意他媳婦繼續調查青松明月圖之事了。
不過,這位北昌侯夫人竟有名諱,還能讓他爹一記多年,可見,絕非凡品哪!
北昌侯夫人是不是凡品還不曉得,既然穆元帝發了話,謝莫如便召江行雲進宮,說來,江行雲還是頭一回來東宮,還陪謝莫如在東宮的花園裡逛了逛,告辭時,江行雲笑,「果然東宮風景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