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東宮之十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要是換第二個人,謝莫如把事做到這種程度,還不就坡下驢麼。胡太后卻是個奇人,謝莫如把臺階都鋪好了,她老人家硬是不肯下來。她還要求,「是不是請個大仙來,看這慈恩宮是不是有什麼妨礙?」

文康長公主勸她,「天祈寺方丈早來過了,說母親這裡樣樣都好。」

胡太后道,「那是他不會看。」

「天祈寺方丈都不會看,誰會?」

胡太后原想說文休法師的,但一想,文休法師與謝莫如關係最好,怎能請此人來。於是,胡太后道,「上次大皇子推薦的那個白雲仙長就不錯。」

現下不要說白雲仙長,就是烏雲仙長也沒用啊,大皇子信紫姑多年,還是頭一次交待白雲仙長,「太子拿太子妃當心肝兒,仙長進宮,切不可亂說。」

這樣的話,大皇子叮囑過後,大皇子妃還特意叮囑了一回。白雲仙長衣袂飄飛的進宮去了,大皇子妃與丈夫商議道,「咱們珠姐兒,該從庵裡回來了,我這身子如今已是大好了。太后這麼病著,見一見孩子,也高興。」

「這也是。」大皇子嘆道,「珠姐兒的婆家也得開始尋了呢。」

「誰說不是。」大皇子妃見不必自己說,丈夫就開口了,心裡也高興,道,「只是現下太后娘娘病著,不好提這事。要依我的意思,不若殿下看好人選,再求父皇賜婚也是一樣的。」

大皇子點頭應了。

話說胡太后請來白雲道長仍是一無所獲,身邊更是隻有說謝莫如好沒有說謝莫如不好的,連文康長公主都勸她看開些,於是,胡太后看得更不開了。

胡太后私下與兒子道,「都說我心眼兒小,不容人,可我每每想起,今竟無一人敢說半字謝氏的不是,謝氏威能若此,你想想老五那孩子,素來寬厚,心眼實,哪裡是謝氏的對手。我這一把年紀,說不定明兒就閉眼了,我圖的什麼,無非是閉眼後兒孫們還能過安生日子罷了。」

穆元帝安慰胡太后不少話,不過,穆元帝既未說親孃不是,也沒說謝莫如不是。穆元帝不是他娘,說不講理就不講理,穆元帝身為一國之君,謝莫如這麼花銀子給他娘唸經修路,他要再說謝莫如不好,邏輯不通,御史也會上表糾正皇帝三觀。

穆元帝對於謝莫如並沒有胡太后這般強烈的厭惡感,當然,穆元帝也不是多喜歡她,但,穆元帝欣賞謝莫如的智慧,這麼有智慧的女人,穆元帝還想再看一看。

胡太后一臥病就不起了,哪怕白雲仙長啥也沒瞧出來,胡太后自己編個瞎話往外放出去,就說她這病,非得太子妃去唸經才能好。還對著剛剛出了靜心庵的溫安郡主道,「你是個好丫頭,孝順。你母親有福氣呀,哀家不如你。」

溫安郡主連忙道,「老祖宗哪裡的話,從皇祖父到太子五叔,從姑祖母到各堂嫂,誰不孝順您呢。大家都盼著您鳳體大安呢。」

「你們好有什麼用,你們好醫不了哀家的病。」

溫安郡主恨不能從沒從靜心庵出來過。

胡太后一定要謝莫如去給她唸經,謝莫如問謝老尚書,「寧家的案子如何了?」

謝老尚書道,「快了。」

寧允中別看為官多年,但這些年做官,他一直是清貴職差,國子監、翰林院的,再清貴不過的地方。所以,他其實不大瞭解,刑部是個什麼地方。縱當年寧允中自己置下棺木,然後上表讓輔聖公主還政於穆元帝,他倒也做了幾天大牢,可彼時輔聖公主並沒有真心要他命的意思,他在牢中且有同僚家裡照應,雖吃過些苦頭,到底不瞭解,什麼是刑部。

寧允中此次上書也是拿命一搏的意思,四十年前,他搏對的,此次一搏,也是給寧家搏出一線生機。不料,生機沒搏出來,倒把自己搏進刑部。縱到了刑部,寧允中還想,大不了一死。但,直至現下,他才明白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死,都是奢侈。

李相倒是有放水的意思,只是,寧允中本就是悼太子舊人,倘他於寧允中之事上放水,太子怕會多心。何況,李相也只是認為謝莫如不適合做太子妃,除此之外,他與寧允中原就不是一路人。

於是,謝莫如還沒去唸經,寧允中的案子審下來了。

穆元帝一看,當下氣個好歹,當初,穆元帝把寧允中放到詹事府,也是存了叫他輔佐太子的意思。畢竟,當年穆元帝親政,寧允中還是出了些個力氣的。雖然穆元帝覺著有些邀名之嫌,但,寧允中流放好幾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放他到儲君身邊,日後也是不愁前程的,卻不料寧允中揹著他是這般攛掇悼太子的。

穆元帝連李相都遷怒了一回,道,「你以往也輔佐過悼太子,有寧允中這樣的禍害,怎麼也不與朕說一聲!」

李相沉聲道,「陛下恕罪。臣先時任悼太子太傅,彼時悼太子皆好,後臣被調往陝甘任職,離開帝都日久,待臣回來,只覺著寧允中頗是親近悼太子。他曾兼任詹事府詹事,於詹事府任職多年,臣也未曾多想。及至後來,陛下病沉,臣方察覺此人狼子野心,當時,臣便喝斥了他去!後來……後來,讓臣怎麼說呢?一寧賊有甚要緊,臣顧惜的是……臣曾任悼太子太傅,臣不願說悼太子不是。」

穆元帝輕輕將手一揮,長嘆一聲,「你下去吧。」

李相眼眶微紅,面露悲色,躬身退下。

穆元帝一向以絕世好爹為目標的人,平生第一大恨就是被兒子下毒之事了,今日重溫此事,穆元帝的心情,簡直糟透了,直接命刑部抄了寧家,寧家上下人等,悉數下了大獄!連帶寧氏老家也未能倖免!

謝三老太太直接要哭求到尚書府去,不求給寧家脫罪,起碼得把自己閨女撈出來啊。事實上,自從寧允中進去,謝燕回孃家好幾遭,連帶尚書府也求過數次,不想,沒求動尚書府,倒是一大家子都進去了。這下子,謝家三房是真的急了,當然,急的人基本上都姓謝,便是謝駑謝驥因著兄妹情誼,也頗是為妹妹擔憂。如二人之妻,李氏於氏,倒是不怎麼關心,她二人巴不得這討人嫌的小姑子跟著寧家一併倒灶的好。不過,看丈夫面露焦色,二人也會應景的說些擔憂的話就是。

謝家三房沒讓三老太太出面,三老太太在尚書府委實沒什麼臉面,是男人們過去的,三老太爺臉色很是憔悴,與謝老尚書道,「三叔知道,這些年,都是你照應三叔。寧家的事,沒的情面好求,我也不是給他們求情。只是,阿燕到底是女眷,可還有生路?」

謝老尚書面沉若水,道,「謀逆大罪,連在蜀中的寧家二房也經抄了,均要押赴帝都問罪的。我聽老大說,早上晉寧伯府給寧家求情,被陛下命金甲衞攆出昭德殿!」

三老太爺一聽,人險些癱了,退而求其次,「能不能去看一看女眷?這麼大冷的天……」

謝老尚書道,「我讓阿松來安排吧。」

三老太爺謝過尚書侄子,長嘆一聲,「當初不該結這門親事啊。」

謝老尚書臉色有些僵,當初寧姨娘在府裡瞧著挺精明的人,因魏國夫人在院不出,寧姨娘生下三子一女,謝家也有抬舉她的意思。三老太太一向糊塗,給寧姨娘奉承的昏了頭,寧家便與謝家三房結了親。哎,說來真是一本爛賬。謝老尚書嘆口氣,幸虧他家裡孫子還算明白,也是慶幸自小沒讓孫子多與寧家來往,不然現下家裡也得亂上一亂了。

謝芝幾人自然也知道寧家是外家,只是,寧家辦的這事太可恨,謝莫如是誰啊?謝莫如是謝芝幾人的長姐,帝國太子妃,因太子妃遲未能冊封之事,謝家急的了不得。這個時候,寧允中敢上這樣的奏章,竟要太子妃去唸經修行!寧允中這奏章一上,就是謝家死敵!

哪裡還有什麼情面好講?

就是靖南公柳扶風的太太,小王夫人,對著上門的繼母,也說孃家糊塗,「寧家的案子,事實清楚,他家既犯案,事幹國法,哪還有什麼情面好求?父親心軟糊塗,太太就該多勸勸父親。今情面沒求下來,自己也鬧個沒臉。」

晉寧伯夫人滿嘴苦澀,她是做繼母的,不然當初真不能把繼女嫁給個瘸子。縱當初是老平國公夫人親自提的親事,要那會兒柳扶風不良於行,聽說身子也不好,以後爵位也難的。誰料到,繼女就走了大運,今連她這做繼母的,為了兒孫,也得奉承好繼女。晉寧伯夫人道,「你父親那個性子,你還不知道呢?哪裡就是個聽勸的。」

小王夫人也沒什麼好說的,晉寧伯夫人道,「眼下就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壽,原想大辦,卻是不好大辦了。老太太說,就咱們一家子擺几席酒吧。到時姑奶奶若有空,只管回家給老太太賀一賀壽。」

小王夫人道,「太太放心,我必去的。只是國公爺就不知有沒有空閒了。」

晉寧伯夫人笑,「國公爺那裡若有差使也沒法子,總要以差使為要,姑奶奶有空就過來,正好一家子熱鬧熱鬧。」

小王夫人應了,晉寧伯夫人略說幾句話,便帶著孫女告辭了。

哎,她這般奉承著繼女,也是為著孫女的親事。倘是自己的親閨女,姑舅做親,她做外祖母的,一句話的事。因是繼女,這事便不好提了呢。

只是,柳家顯赫,錯過柳家,怕是孫女難尋到這樣的好親事了。

寧允中一案,可謂是各顯神通,但寧家到底沒逃過滿門抄斬的下場。

寧允中沒等到斬首之時,他死於獄中。

其餘寧家男子女眷則在獄中靜靜的等待著他們即定的命運,此際,一些積年老臣方有一種深深的覺悟:謝太子妃,並不是輔聖公主。

當年輔聖公主都不稀罕殺寧允中,謝太子妃就要他滿門性命。

這等殺伐……

這等殺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