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長史道,「陛下剛駁了殿下就藩的摺子,殿下怕是不便親去藩地打理事務的。何況,蜀中王府未建,不若殿下先譴人去蜀中籌建王府。」三人顯然已商量出些眉目了。
張長史道,「我們商量著,殿下不好親去,倒可令公子代殿下就藩。」雖然現下朝中有人攛掇著陛下立太子,但五皇子府的屬官都屬於實幹型別,悼太子剛死未久,從情感上來說,陛下約摸也會想等一等再立太子的。何況,這又給殿下換了封地,不若以退為進,把蜀中經營起來,也是叫朝中人看看,咱們殿下並無覬覦儲位之心。當然,如果陛下非要立咱們殿下為儲,咱們殿下也不會拒絕就是。
五皇子笑,「咱們想到一處去了。」接著便將讓六郎去藩地的事說了。
三人都是跟著五皇子的老人了,張長史薛長史聽五皇子這話,不禁微微一怔。對於新藩地的安排,倆人都是沒意見的,只是在人選上,二人不禁道,「長幼有序,六公子雖好,到底年少,何不令長公子代殿下就藩。」
五皇子一時給屬官問住了,六郎代父就藩的好處,他們夫妻二人自是心下明白的,五皇子卻是不好與兩位長史明言。五皇子便道,「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六郎一直養在王妃膝下,其生母淩氏亦有救駕之功。他雖年少,可身為本王的兒子,自有其責任要擔。何況,蜀中雖遠,還有你們照看,本王與王妃也是放心的。」
一陣春日傍晚的草木香拂進室內,李九江輕輕垂下眼睫,端起茶盞,慢呷一口。
兩位長史雖有些憂心,眼下到底是蜀中的事要緊,只得暫將此事壓下,先商量藩地人選安排。五皇子晚飯都是與三人一道用的,晚飯畢,李九江先行告辭,薛長史也去歇了。張長史私下同五皇子道,「非是老臣多嘴,眼瞅著諸位公子一天比一天大。王妃無嫡子,幾位公子的事,殿下還需心中有數。」
五皇子微微頜首,便回了內院。
五皇子心下算是體會到了一絲父親的難處,其實,在五皇子提議大郎去藩地被謝莫如否決時,五皇子心下就有些觸動。五皇子自己當然是更看重長子一些,但,眼下情勢,蜀中那裡非但有薛帝師,還有位方舅舅,這兩人,一個是倍受陛下信重,一位能活到現下就不是簡單的。五皇子得承認,就是長子,跟這兩位比起來,也太過生嫩。便是手下屬官,除非讓李九江過去,可縱李九江智計百出,只一樣就不成,李九江非常不得穆元帝喜歡。與其擺出一山不容二虎的陣勢,五皇子自然更傾向於交好薛帝師,與薛帝師為敵,則添一勁敵。倘能與薛帝師交好,豈是添一助力這般簡單。便是不能與薛帝師交好,雙方關係平平,也好過交惡的。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五皇子不必與薛帝師為敵。
何況,五皇子既志在東宮,蜀中的權柄,他便沒看得太重。
所以,五皇子也是十分贊同謝莫如的意見的。甚至,謝莫如把六郎代父就藩的好處一說,五皇子自己便樂意的不行。但,連張長史這樣五皇子的心腹人都會多想,何況是大郎自己呢?
長子畢竟是長子。
五皇子一路走一路思量,想去跟長子細說一說這裡頭的道道,又覺著這般不大妥當。五皇子還得考慮妻子的立場,他有今日,妻子居功至偉。妻子沒個嫡出的兒子,可把庶子們養的都很懂事,妻子傾向哪個兒子呢?
五皇子一路愁容的回去了,謝莫如見他這模樣,命侍女捧來溫水巾帕,待五皇子洗過臉後,方打發了人問,「殿下可是有什麼愁事?」
「王妃看出來了?」
「就差把‘愁’字寫臉上了。」
五皇子拉妻子坐下,便把心下擔憂的事說了,謝莫如道,「我當什麼事呢。此事有何可愁的,事實就擺這兒,何況殿下也沒做錯。禮法便有嫡庶之分,六郎生下來就養在我這裡,自然要貴重些的。這事,便是殿下不說,以後也會有朝臣要說。」
五皇子道,「你說,孩子們心下是如何想的呢?」
「這事的起初,並不與孩子們相關。幾個孩子都有生母,他們小時候,都是跟著生母的。六郎,也不是我主動抱過來要養的。倘我想抱養孩子,自然該是大郎。可當時,幾位側妃都是親孃,她們看孩子看得重,我也想著,不好分離母子之情。他們小時候就沒提。到六郎這裡,是凌霄不願意養,我做嫡母的,自不能就把孩子全權交給丫環婆子,便將六郎養在了我這裡。如今這些年過去,養也養了,既在我身邊,自然矜貴些。孩子們也是學過道理念過書本的,想得明白就明白,想不明白,便是教了也不會明白。」謝莫如道,「何況,眼下並不是看誰身份貴重,只是看誰更合適。就是看身份,也當是六郎為先。不然,禮法何在?」
禮法二字,頓時點醒了五皇子。五皇子現下的身份可是諸皇子中唯一活著的嫡子了,他既是諸皇子中最貴,自然要比別人更重禮法方可。
五皇子醍醐灌頂,笑望妻子,「你說的對,倒是我,一時想左了。」
「倒是殿下,想得遠了。身份是身份,說句不當說的說,悼太子難道不高貴?」謝莫如寬慰他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倘因此等小事,孩子們便會多想,日後也無甚出息。大道直行,只要他們有出息,自身出眾,還怕沒有將來?倘因此等小事便津津計較,那成什麼了?虧殿下還為此發愁呢,要我說,正當由此看一看孩子們的心性。畢竟,以前學的都是虛的,非得經事,不能成長。」
五皇子感慨,「要不都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看著孩子們,時時都要擔心。」
「殿下素來心軟,只怕孩子們遇到難事,其實,遇到些磨難倒非壞事,挺過磨難,方成大器。就是玉石,也得切磋琢磨,方成美玉。」謝莫如道,「殿下這些年,何嘗容易過。到了孩子們身上,便捨不得了。」
「是啊。」五皇子忽然道,「咱倆,我倒像做孃的,你倒像做爹的。」
謝莫如笑著捶他一記,「又胡說。」
五皇子也是一笑,既已想通,待得天晚,夫妻二人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五皇子便把寫好的讓兒子代為就藩的摺子呈了上去,然後說了藩地需要建王府,派譴屬官云云。大家一聽,五皇子這是來真的啊。
大皇子現下看五弟,當真是越看越順眼,以往討人嫌的很,如今可是有眼力多了。可惜父皇不允老五就藩,不然,叫大皇子說,要是五弟自己個兒去藩地,那才好呢。
穆元帝看五皇子說的有理有據,還是將奏章壓中不發,說再考慮一二。
五皇子是在早朝後私下同穆元帝解釋的就藩之事,包括給岳家舅舅捎東西的事,五皇子一五一十的說,「媳婦還讓我跟父皇打聽一二,不知方家舅舅有何喜好。以往不知道,也沒見過。現下既知道了,我們去不了,倒可讓六郎代我們跟方家舅舅問安。」
穆元帝道,「他是個才子,善弈棋,最喜水晶美玉。說來,我這裡倒有一套打磨的不錯的水晶子,一會兒我命人找出來,一併帶去吧。」
「那父皇有沒有什麼話捎給方家舅舅?」
穆元帝想了想,搖頭,問五皇子,「大郎何其穩重,六郎年幼,怎麼倒叫六郎代你去藩地?」
五皇子道,「六郎一直養在王妃膝下,月錢都給哥哥姐姐多一錠金元寶,諸兒女中,他更貴重些。兒臣還無世子,但論身份,也得他去。」
「這也在理,只是六郎畢竟年紀小,身邊得安排幾個妥當的。」
「兒子媳婦說了,她雖不能同往,想請江伯爵與六郎一併南下。」五皇子順勢將江行雲的事說了出來,道,「江伯爵是王妃密友,與孩子們也都相熟,人亦周全。六郎有她照看,兒子與媳婦都能放心。」
穆元帝並沒有先時五兒子對於江行雲的猶豫,他認為江行雲的確是不錯人選,頜首道,「江伯爵不錯,人品本事都沒的說。可惜她不肯成親,不然,朕倒願意為她賜婚。」
五皇子道,「這也是江伯爵眼界太高,兒子媳婦給她介紹過好幾個,她都看不上。」
穆元帝好奇了,「眼界如此高?」
「可不是麼,都嫌人家長得醜。可有她那姿容的,世間能有幾人呢。」五皇子感慨,「依兒子說,她這輩子想找個姿容相配的,難了。」
穆元帝:……
五皇子還問,「父皇,薛帝師什麼時候回蜀中,要是他不急,倒可與六郎他們一併走,到時兒子給他安排輛舒適車駕,一路上什麼都不用操心。不然,他這一把年歲的,還真叫人不放心。」
穆元帝道,「這也好,過了暑天再走吧。」
五皇子也應了,就藩並非小事,自有許多安排。至於六郎拜師的事,五皇子現下未提,想著待走前再說也不遲。
六郎代父就藩的事,經一早朝,大家便都知曉了。
大郎幾個倒沒說什麼,就是表示了對六郎的不放心,還有三郎對六郎的羨慕,回家後說六郎,「你可真好運,能跟江姨在一處。唉喲,我也好想與江姨在一起。江姨多好啊,長得好,武功好,文武雙全,傾城落雁。」
二郎道,「聽說蜀中人吃的都辣,六弟可得留意說。夏神醫說,蜀中人連吃飯的鍋都是辣的,六弟你要去蜀中,可得帶幾口咱帝都的鍋碗,不然,怕是飯都吃不慣。」
「哪裡有這般誇張,鍋都是鐵的,誰家的鐵還有辣味兒不成?」三郎先是不信。
「倘總是用來炒辣椒茱萸,用的久了,自然是辣的。」
「那蜀中就沒賣新鍋的了,還要自帝都帶。別把人笑死,以為咱們是土老帽呢。」
四郎五郎都挺不捨,昕姐兒問,她能不能跟著一道去。
總之,整個府裡都因為六郎要去蜀中的事熱鬧了起來。唯有蘇徐於三位側妃鬱郁,想著當初咱們怎麼就這般實心眼,王妃叫咱們自己養孩子,咱們就傻不拉唧、歡天喜地的自己養了。早知今日,咱們說啥也不自己養,死皮賴臉也得放王妃跟前啊!
還有就是六郎的問題,從很久以前,就看有讀者留言,的是心會不會謝莫如忙一場是為他人做嫁衣啊,這實在對石頭太沒信心了,石頭從不寫be,一向是h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