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奪嫡之三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於是,還未商量出對付五皇子的法子,太子身邊兩大謀臣先行翻臉。李相出了東宮,已是氣得老淚縱橫,他發現,自己當真是眼瘸啊!太子,太子他以往不是這樣的啊!

李相心下鬱結,恨不能一口老血噴出來。

李相一幅要吐血的臉色回了府,家裡充當細作的內侄徐少南就迎了上來,端茶遞水的一通服侍,道,「姑丈還需保重身體,莫要勞累太過才是。」

李相擺擺手,長嘆一聲,「世事不由人哪。」

徐少南道,「姑丈儘管放心,侄兒出去看,疫病的事現下好多了。街上雖人少,但,街道整潔。就是隔離的人,也較先時少了許多。侄兒尋思著,再過個一月半月的,這疫病就能熬過去了。」

「這就好。」疫病什麼的,說來五皇子還真是個幹實事的。只是,李相哪裡是為疫病心煩呢。瞥一眼這細作內侄,李相更是心緒複雜,歇了一時,就去了書房看書,當晚竟是連晚飯都未用的。

李相於東宮怒氣而出的訊息很快傳到五皇子府,同時知道的還有大皇子與三皇子,趙謝二人畢竟是掌宮闈多年,雖現下蘇皇后收回鳳印,重掌宮務,她二人的訊息仍是極靈通的。

趙謝二人都叮囑兒子,「不知是真是假,你們多留心。」

五皇子這裡多一層驗證,除了宮裡的訊息,還有徐少南這位細作傳遞訊息,故此,五皇子當晚就連李相未用晚膳的事都知道了。五皇子與妻子商議,「莫不是李相與東宮翻臉了?這不大可能吧,李相與東宮一向親近。」

謝莫如道,「李相與寧祭酒不同,徐少南在他身邊服侍,李相不見得不知道是為什麼。要說李相為人,先時出調陝甘,其實也是受了科弊案的牽連,論科弊案本身,倒是與他無關。在陝甘幾年,也稱得上能臣。他這樣的人,雖有意東宮,到底更愛惜羽毛,注重名聲。都活到這把年紀,這般地位,推太子一把無妨,再多的,李相怕是不肯做的。寧祭酒最是邀名之人,偏生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他與我祖父是同科進士,說來在陛下親政一事上也出過力氣,還因此被輔聖公主流放。後來被調回帝都,多年一直未曾升遷。像我祖父,都熬到了尚書內閣之位,他仍不過小小祭酒兼詹事府詹事。他如何心甘?他想自東宮身上得到的,遠比李相要多。李相的目的,無非是首輔之位。可李相現下已是內閣相臣,就算這一輩子做不了首輔,他這位子,也不低了。寧祭酒不同,東宮倘不得上位,他怕是要終身止於中流官員的位子上了。所以,要我說,寧祭酒定是一心一意巴望東宮上位的,並無二意。可李相,東宮上位,於他是錦上添花,東宮便是上不了位,他這把年歲,全身而退還是做得到的。李相啊,心思還在搖擺。」

五皇子道,「你說,李相是不是真與東宮翻臉?還是故意做出樣子來給外頭看的?」

「他是不是真翻臉也無甚要緊,李相這樣的人,愛惜名聲重逾性命。不可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倒是寧祭酒,品階不高,又遇此良機,定會生事的。」

五皇子恨聲道,「真個小人!」又說,「芝弟幾個,倒是難得敦厚。」

謝莫如道,「阿芝幾個又沒跟著姨娘長大,他們略大些,就都是我祖父與父親在教導了。我孃家最耳根子軟就是莫憂,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戚夫人為何連忙將她送去閩地與妹夫團聚,就是怕寧家人使壞。」

五皇子聽得更厭煩寧祭酒了,偏生這小人運道來了,也是擋都擋不住。五皇子這防疫工作的確大見成效,卻不妨有人天生抵抗力差,尤其朝中老臣,上了年歲,再如何保養也不成的。這不,翰林院掌院學士就病逝了。現下也不敢大作排場的舉喪,徐學士是個明白人,交待家人定要在他死後火化屍身。徐學士一死,正二品掌院學士的位子便空了出來,太子沒半分客氣,將此位子給寧祭酒代理。

因是代理,內閣都不好說什麼。畢竟太子都說了,「一切待父皇大安,由父皇做主。」一句話,也堵了諸皇子的嘴。

寧祭酒這一升官,別人沒什麼,李相的臉色更難看了三分。

李相過去東宮,倒是得了太子好一通勸解,直說寧祭酒情急之下,有欠思量云云。但李相何等老辣,寧祭酒這樣的小人,便一時不好疏遠,也不當升其官階。太子既肯升寧祭酒官階,心下定是滿意寧祭酒的,哪裡是「有欠思量」,在太子心裡,有欠思量的怕是他李鈞吧!

李相索性不再多話,憑太子與寧祭酒商量去吧。

李相不肯幫忙,寧祭酒那調靖南公柳扶風等人出帝都的計策便不大好使,畢竟,憑他一介小小祭酒,無任何外任資歷,想弄出一場戰事,也是抬舉寧祭酒了!

戰事動不得,東宮一時也沒什麼好法子,畢竟,五皇子滑不溜手,後宮又有蘇皇后、文康長公主二人坐鎮,就是想忽悠胡太后都不能。雙方一時膠著,朝廷倒是難得的安穩起來。

李相不預再管東宮之事,倒是去北昌侯府拜訪了一回。北昌侯身為吏部尚書,六部之首,帝心之臣,不過,吏部尚書不入內閣,故此,北昌侯與內閣之人的交情不算深厚。不過,他與李相年輕時便相識,算是有些交情了。李相既來了,就不會九曲十八彎的說些雲山霧罩的話。北昌侯請李相書房敘談,李相嘆道,「這一輩子,便是當年陛下親政之時,也從未覺有此艱難。」

北昌侯聽這話極是吃驚,他與李相雖有交情,卻是各有各的地頭兒,還未到交心境界。李相突然發此感慨,叫北昌侯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北昌侯反應也快,呷口茶道,「艱難也只是一時,待陛下龍體康復,也就好了。」

「是啊。」李相寡淡的應了一句。

在北昌侯府未坐許久,李相便起身告辭了。

高官有高官的住宅區,李相的轎子沿著青石板路拐了兩個彎,不知怎地,就到了蘇相府上。李相併沒有拜訪蘇相的意思,但不留神的自轎窗的一層輕紗瞥到了蘇府緊閉的獸頭大門,忽然心下一個激凌:老狐狸蘇默可是自陛下病倒便開始稱病的!

要說別人,李相是不會多想的。

但,蘇相不同。

想當年,李相官至戶部尚書,內閣第二把交椅,他還較蘇相年輕,人人都以為他是下任首輔的不二人選。當時,陛下也對他極為信重,還點他為春闈主考,李相那時也認為,大約蘇相之後就是他了。可就是在那一年,科弊案發,他因此案牽連,被調離帝都,外出任總督。

那年,是誰推薦他為春闈主考的?

李相併不是蠢人,想想也知道,定是蘇老狐狸的手筆。兵不血刃的便將他調離帝都……李相每想到此事就恨的牙根癢,可心下也得承認,蘇老狐狸道行不淺。這老狐狸也是,看人家掌院徐學士,說病就病,說死就死。蘇老狐狸卻是隻病不死……李相越想越是心驚。

李相回府便命老妻準備幾樣藥材,準備去瞧蘇相。

李夫人道,「這都晌午了,沒有大晌午去瞧人的。何況是蘇相府上,下晌也不合適,不若明日去吧,眼瞅就是端午,也是節下。老爺與蘇相在朝為官多年,蘇相病著,大節下的,老爺也該去瞧瞧。」

李相便應了。

第二日,早朝晨會結束,徐少南就捧著禮盒等著呢。李相雖知這位內侄是來他身邊做奸細的,可說句良心話,這位內侄行事俐落、八方周到,倒也不錯。

李相親自過府,蘇不語親迎出門,李相溫言細語,一派關切,「早想過來瞧瞧老相爺的身體,一直這事那事的,就耽擱了下來。不知,老相爺現下如何了?」

蘇不語請李相至花廳奉茶,一面道,「勞世叔記掛,父親還是那樣,既不見好,也沒有更壞。只是,這病卻是不好見人,除了侄兒,但有親戚長輩過來探看,父親都不相見,只怕過了病氣。還請世叔見諒。」

李相看蘇不語活蹦亂跳的,心下想,你那狐狸爹還沒把病過給你,看來老狐狸並無大礙。一面想著,李相只道,「老相爺自來如此,事事都是先人後己,如何不叫人惦念他呢。內閣沒有老相爺,我們都失了主心骨啊。」

這話一聽便是言不由衷,偏生李相不論表情還是語態,都極為真摯,把蘇不語麻出半身的雞皮疙瘩,客氣道,「我爹也是心下著急,只是奈何身子不爭氣,每月服下湯下,多是昏睡。略有清醒,就記掛朝事。他越是心急,這病好的就越慢。我每每也勸不好。」

「還是得叫老相爺寬心。」

李相與蘇不語正在說著蘇相身體的話,忽聽得外頭鐘響,二人皆是臉色大變,立刻起身奔到屋外,鐘聲一直響了二十七下。李相臉白若紙,渾身顫抖,蘇不語的臉色也極難看,鍾不是隨便敲的,二十七為三九之數,全天下也只有陛下、皇后、抑或太后大喪,才會敲三九之數,餘者,便是皇子皇孫貴妃過逝,都不會敲鐘。

李相的眼淚已經下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呼,「陛下!陛下!」那種悲痛,完全不似作假。

蘇不語虧得歷練多年,不然這會兒怕是流不出淚來,李相如此聲情並茂,蘇不語也跟著哭了,他不是哭皇帝啊,他是哭自己。完蛋了!他可是將寶押在閩王身上的!還是早些辭官歸隱吧,陛下一去,太子登基理所當然,哎,莫如妹妹可怎麼辦哪。

蘇不語一想的將來,那眼淚也滾珠一般沿著玉一般的臉頰流了下來。

做蘇不語此想的不在少數,就是在辦防疫差使的四皇子五皇子聽到鐘聲,也是想到,父親沒了!二人那臉色,更是慘白一片,別的事顧不得,一人一匹快馬連忙往宮裡趕。

幾乎所有的,夠得上排位的大臣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差使,在昭德殿下集合。皇子們可以直接去昭德殿,五皇子一進昭德殿,跟著就是身子一晃,撲了過去,抱著他爹大哭!四皇子亦是哭的極慘,絲毫不遜於他五弟。大皇子手腳冰涼的過去,狠狠扶起五弟雙肩,雙目含淚道,「五弟,父皇安好,是,是皇后娘娘被人害了呀!」大皇子話音剛落,五皇子直接厥了過去。

死的不是昭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