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奪嫡之二九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五皇子心下委實擔憂父親安康,寫的信不長,卻是情真意切。待五皇子將信寫就,謝莫如將信密封好了,連帶兩塊芙蓉香,分另裝在一素面銀匣,與一雕花銀匣內,命紫藤與杜鵑親自送去了江行雲府上。

程太醫也給五皇子一併帶回了府裡,夫妻倆將送信的事安排好,就召了程太醫來研究兩種芙蓉香。程太醫到底是專業人士,儘管五皇子未把鳥兒的事與程太醫講,程太醫在傍晚也驗出哪種是有毒的,哪種香料是無毒的。五皇子問,「可知是什麼毒?」

程太醫道,「此毒無色無味,臣還要再細斟酌。」有毒無毒好分辯,是何毒就不好分辯了。

五皇子道,「此事莫再經他人手。」

程太醫以前是在太醫院當差的,自曉得其中利害,連忙低聲應了,「臣明白。」

五皇子將那幾籠吸過毒香的鳥給程太醫,權作研究用。

江行雲第二日凌晨就帶著侍衞一併去往蜀中,晨會時,五皇子稟太子,「承恩伯一案,事關忠勇伯清譽,報與刑部,不知為何刑部遲遲不能開審,任忠勇伯汙名在身,更耽擱了禁衞軍的差使。還是說,有謀逆之人在刑部作祟,故意阻忠勇伯重回禁軍。」說著,五皇子看向李相,意味深長道,「李相切莫受了小人矇騙。」

李相連忙道,「此案刑部已接下,只是,今陛下病重,老臣要支應內閣之事,兩位侍郎,蘇侍郎因蘇相之病要回府侍疾,不能理事。還有一位王侍郎,手上有晉地巡撫殺人案,剛剛送來的豫州連環殺人案,還有十數樁大小案子在查,小案子可放一放,大案已審至一半,再不能耽擱的。底下郎中職司過低,怕是難以接手忠勇伯的狀子,還請殿下見諒。」

太子亦是溫聲和氣道,「是啊,五弟,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倘忠勇伯心下無私,倒也不怕等這幾日。便是李相,也是朝廷老臣了,再不會為人矇騙,更沒有阻忠勇伯重回禁軍之事。禁軍裡忠勇伯的職司,孤並未讓人取而代之。五弟莫要多心,雖說忠勇伯是跟著五弟在江南共事,五弟與他有交情,著急他的清白,孤心下都明白。忠勇伯非但有五弟的愛惜,孤一樣愛惜忠勇伯這樣的忠臣良將,五弟放心,斷不會令忠臣蒙冤的。」

五皇子接了太子的話道,「太子說的是。只是,說來朝廷並非只有刑部,既刑部抽不出人手,將此案移交大理寺,也是一樣的。此案到底也非案情複雜,無非是側室死了的事兒。想來,這事,大理寺還能審得。」說著,五皇子一躬身,「臣弟深知太子愛惜忠勇伯之心,想來,太子也是願意忠勇伯早日洗清冤屈的。」

五皇子左一個「想來」,右一個「想來」,太子也只得問大理寺卿一句。自穆元帝病後,太子主政,便不再開大朝會了,現下的規格,比小朝會還小些,能過來朝會的都是朝中重臣。如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也是有此容幸參加朝會的。大理寺卿原是晉安侯擔著,後晉安侯過逝,便換了謝太太的兄長朱太爺,朱太爺年邁,前兩年辭官致仕,升上去的倒不是別人,正是五皇子府於側妃的親爹。

於寺卿自然不會說個「不」字,他便是手頭有千百樣差使,也必要騰出人手來審忠勇伯一案的。

太子到底也是主政多年,道,「畢竟事關忠勇伯,還是要以穩妥為要。」

四皇子道,「既太子愛惜忠勇伯,不若令大理寺、御史臺同理此案。於寺卿、鐵御史均列九卿之位,又是朝中有名的忠耿能臣。縱一人難及李相份量,兩人加起來,太子也能放心。」

這個安排,誰都挑不出毛病,連大皇子都說,「兩司同審,便是父皇大安,也不會覺著不妥。」

三皇子附和道,「大哥所言有理。」

白雲仙長那個,是大皇子薦給慈恩宮的。在大皇子舉薦之前,白雲仙長不算什麼知名神棍。紫姑的話,人們大都將信將疑。但,文休法師的地位名望,人們是知道的。文休法師於卜算一道之高深精準,也是經過時間的檢驗的,故此,文休法師的話,大多數人是信的。

大皇子一提穆元帝,在列諸人都多了幾分考量,就是太子,最終也允了這個提議。

太子頗是踟躕不安,五皇子雖只有早朝能與太子相見,仍是一有時機便關注太子狀態,與妻子道,「我看太子眼神有些焦躁陰鬱。」

謝莫如,「需防太子狗急跳牆。」

五皇子道,「父皇那裡,是皇子皇孫們輪番侍疾,太子斷難下手的。」

謝莫如感嘆,「怕是陛下也未料到諸皇子中竟有人敢行此險招,當年陛下冊立東宮,想也並非全看在太子嫡出的身份上。」要謝莫如說,太子敢下手,就十分不簡單了。一個「敢」字,說來容易,做來則難哪。倘當年李世民未敢逼宮,焉能由他繼承皇位。只是,太子雖敢,到底婦人之仁,這事倘謝莫如易地處之,寧可直接把穆元帝薰死,如此,太子立刻登基,先江山在手,再論其他。

五皇子嘆,「太子一向是個好強的人,自幼功課就好,我們兄弟幾個年歲都差不太多,我與四哥略小些,大哥只較太子年長一歲,較三哥年長兩歲。小時候因年歲相仿,在一處讀書,倘哪日大哥功課好於太子,太子必會加倍用功,必得下次勝過大哥。」

「平日裡倒看不出太子是這般好強好勝之人。」

「現下大家都是要做祖父的人了。」甭看大皇子特討厭其五弟,偏生其五弟還真與大皇子有些相似之處,五皇子近來也時不時的愛回憶從前,五皇子便道,「太子於功課上強於大哥,大哥呢,趙娘娘乃掌事貴妃,大哥的性子也不是個能讓人的。功課上比不過太子,大哥就在武事上用心。大哥騎射是極不錯的。不然,當初父皇也不地令大哥掌兵部了。他倆是自小別苗頭,說來,大哥以往雖與咱們有些小嫌隙,自從父皇病倒,大哥時常為我說話。就是三弟那八面不得罪的,近來也都站在咱們這邊兒。」

謝莫如道,「陛下病這許久,究竟到底因何而病,想來現下大皇子、三皇子也都想明白了。平日裡畢竟是小事,今事關大義,他們要是還站幹岸看笑話,那也無非是讓人看了笑話。如今他們明白,待陛下好了,總得欣慰。」

五皇子也是為人父的,道,「父皇便是好了,也不知要怎樣生氣呢。」

謝莫如半點兒不同情穆元帝,心說,教子無方就是這樣的下場!

穆元帝雖是病的昏迷,好在皇宮各種珍稀藥材都有,除了被灌湯藥,穆元帝還被灌了不少人參靈芝的,故此,穆元帝未醒,卻一直有氣兒,就是沒死。

你說把太子急的,這才半月,眼睛便摳摟下去了,人也瘦了一圈。太子妃還勸太子,「殿下倒是憂心父皇龍體,也當先保重自己。」

太子嘆道,「裡裡外外,事情不斷。忠勇伯的案子眼瞅有了眉目,靖江六女卻是不服,要上告。孤但凡說一句,五弟那裡怕就是心有不滿。可孤不過問,先前刑部之事,父皇不滿刑部審訊過重,靖江子孫原就寥寥無幾了,安郡王年少不懂事。靖江六女就在大理寺說朝廷欺負他們孤兒寡母。」

是的,五皇子希冀藉助大理寺之力,洗清忠勇伯身上的汙水,讓忠勇伯重回禁軍,可哪有這般容易。原本,御史臺鐵御史是個耿直的,鐵家的關係與五皇子府不錯,小唐還親去跟岳父那裡打聽了,還去岳母那裡吹了吹風。鐵御史向來忠直,雖不會偏向五皇子,卻也不會偏向太子,他執中審案。至於大理寺於寺卿,閨女都抵給五皇子了,他能做到九卿之位,多少也與五皇子有關,這時候,更不會偏太子。原本這案子就清楚了,偏生靖江六女不服,向朝廷上書,直說審斷不公。

五皇子氣地,握拳捶桌,恨聲道,「這賤人!」

靖江六女,現下叫姜六娘,這名字現下聽著生,其實就是以前靖江王六公主,母邱氏,兄穆三,死於刑部審訊。當然,對外說,其罪當死,知罪自盡。

姜六娘身為前戰俘,說來委實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只是,畢竟是做過公主的,其夫趙斌也是有名的禍國將領。因姜六娘年紀大了,穆元帝便未將她賞出去。她今倒興頭起來,且,姜六娘很有些政治素質,先說於寺卿之女在閩王府做側室,於寺卿有與閩王勾結之嫌。其次,忠勇伯是江南將領,說來與五皇子有結黨之嫌。既涉黨爭,便當迴避。於寺卿審案,難保公正!

倘姜六娘只言此事,五皇子興許不會這般痛罵一介女子,但,姜六娘還說了一件事,姜六孃的上書中還說了一件事,此事當真是朝野皆驚,因為,姜六娘於上書中直言,其父靖江王的確曾將傳國玉璽收歸於內庫,此傳國玉璽為當年輔聖公主秘贈,姜六娘言稱,她親眼見過傳國玉璽!

當年,靖江城舉城投降於閩王,傳國玉璽便在靖江內庫!

至於今日,她竟聽聞閩王未見傳國玉璽,豈不怪哉!還請朝廷徹查此事,還靖江一個公道!

此二事,想平息已是不易,偏生,四皇子妃又給謝莫如送了信來,四皇子妃滿面憂色,「我家長房大老太太,弟妹可還記得?」

謝莫如道,「當然記得,就是前承恩侯太太,後來承恩公被革爵,獲罪而死。這位大老太太孃家姓朱,說來還是我祖母嫡親的姐姐,不是去歲剛給四嫂添過堵麼。」

四皇子妃低聲道,「這回真是要人命了,不知誰安排的,今兒皇祖母提起她來,還說明兒個要傳她進宮說話。」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危機面前,謝莫如極是鎮定,「想這位老太太要混水摸魚了。」

「她找了城外觀音庵裡的姑子,想進宮給太后娘娘說法。你也知道,自從文休法師卜了那卦,皇祖父愈發迷信了,我只擔心她是要藉機生事。」誰家沒兩門子糟心親戚,四皇子妃就煩死朱老太太了。

謝莫如望向四皇子妃,四皇子妃聲音愈低,「大老太太那裡,我家自會處置。」

謝莫如道,「觀音庵那裡有我。」

四皇子妃稍稍放心,道,「弟妹定要小心防範。我看,東宮怕是自白雲仙長和文休法師那裡得了主意,怕是也要弄個道人仙姑的進宮。」

謝莫如輕輕垂下眼簾,髮間一支小鳳釵垂下的小珠流蘇一晃又一晃,在謝莫如細緻的側臉投下細細碎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