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奪嫡之二四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晚間,五皇子與妻子道,「我讓欽天監算了,下月十六便是遷居的吉日。父皇也同意了,就四月十六搬入鳳儀宮。冊立大典的吉日還要晚些,最近的也要到五月了。五月初一就是好日子。」

謝莫如道,「卻也不算晚,立後大典要準備的東西多,且鳳印是早就有的,但金冊得現造。還有皇后有大禮服,一應用具,皆要新做,便是定在五月初一,內務司也要趕一趕了。」

五皇子還有一事要與妻子說,只是事關自家,有些不好意思,道,「母后既為後宮之主,咱們便是嫡出了,你知道嫡皇子的待遇也有所不同呢。」

謝莫如笑,「這事兒說來話長,當初咱們剛剛大婚,那時是殿下領著禮部的差使,若沒記錯,還是殿下上書陛下明嫡庶之別的。」

「是啊,那還是你給我提的醒。」五皇子悄與妻子道,「禮部秦尚書說明兒就上書,要給咱家爭取嫡皇子待遇。」

謝莫如一幅理所當然的神色,「這本就是應該的。倘禮部不能上書,便是禮部失職。殿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非但你我,便是側室與孩子們,每月也要多些俸米的。」當年謝莫如就看不慣皇室那一窩瘋的亂哪,當時正是五皇子掌禮部,謝莫如便攛掇著五皇子上書,明嫡庶,正規矩。自此,嫡皇子待遇便有別於庶皇子,此中,非但是嫡皇子一人的供俸與庶皇子不同,這裡面還包括嫡皇子妃,嫡皇子府中子女的一應供俸。皇室規矩向來繁瑣,就拿先時說,大郎幾人都是親王府庶子,他們一應供俸,便比不得別家親王府的嫡子。今五皇子升了嫡皇子,雖親王爵不便,但嫡出親王的待遇與庶出親王的待遇亦有所不同,像大郎幾人的待遇,今沾親爹的光,便可與其他府中嫡子比肩了。

五皇子見妻子一幅天經地義的口氣,心下也便安然了幾分。這乍升了嫡皇子,五皇子頗有幾分不適應。

嫡皇子的待遇,自有禮部去說,穆元帝剛封了皇后,自然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薄待了五兒子。何況五兒子這正風風火火的給刑部收拾爛攤子呢,五皇子先帶著林凡將軍與鍾大人找了處五進大宅,地段兒不錯,宅子保護的也不錯。林凡與五皇子打交道的時候不多,他是降將,五皇子是鋒頭更盛的皇子親王,兩者一為雲一為泥,今五皇子相邀,林凡自然不能不去。待到了這宅子,五皇子帶著他們一進一進的瞧了,問他們,「二位覺著如何?」

林凡道,「挺好的宅院。」

鍾大人自也說好。

五皇子道,「這是父皇吩咐我找給安郡王住的,安郡王年少,你們二位與安郡王的祖上有交情,若覺著還好,我就讓工部出人修繕出郡王規制,好讓安郡王入住。」

二人一聽不由既驚且喜,鍾大人尤其感激,起身一揖到底,「有勞殿下記掛著他們,只要能平安過活,就是大恩,再不敢肖想郡王之位。」

五皇子雙手扶起鍾大人,嘆道,「先前刑部的事,我實在插不進手去,哎。今事既已過去,我也不說別個話了。爵位自然是有的,姜安本就是世子嫡脈,當年世子來帝都,我與他頗是談得來。說來,靖江王也是聽信寵妾小人挑撥,方走了歪道,連累於子孫。今父皇既將安置他們的事交到我手裡,你們二人怕是沒與我打過交道,以後便知道了。戰事既已結束,先時的恩怨便都罷了,你們只管在朝中安心當差,安郡王日後如何,由你們看著,再無人慢怠了他去的。」

二人連忙又謝了五皇子一遭。

此二人也皆是人老成精,焉能看不出五皇子這是有意示好,他們在朝廷這些日子,縱只是閒職,也聽到不少訊息。五皇子親孃都封皇后了,要說五皇子對東宮沒有想法,那就是笑話了。東宮做了初一,五皇子這是來做十五的。五皇子願意照顧安郡王,二人也鬆了口氣。降臣自是不好當的,若非刑部做得太過,他們也不會出聲。只是,刑部行事毒辣,他們這些降臣難免生出唇亡齒寒之意。五皇子能過來說幾句軟話,他二人見狀,自是樂得攀上五皇子這棵大樹,言語間不由更親近了幾分。

五皇子這裡安排著安郡王的居所,穆元帝也沒在爵位上小氣,便將不滿八歲的姜安立為了郡王,賜府邸一座,還指派了兩個先生過府教姜安功課。

五皇子還親去瞧了一回姜安,吩咐其母好生照看。

五皇子回家後有些不好受,同妻子道,「幸而當初咱們勝了,不然,若為降俘,若看著子孫過這樣的日子,真是不若當初便殉了城呢。」

謝莫如道,「殿下素來心軟,殿下想一想,自來亡國之君,有哪個能有好日子過的。江南之亂,死於戰亂的軍民有數十萬之眾,這些人,一樣的親眷,有朋友,有父母有妻兒。今日靖江後裔看著慘,也是往日的因果。刑部之事,不過是李相坐蠟,可這裡頭,怕是推動的人多了去,那些被靖江幾近滅族的江南豪族,但有一口氣還能在朝說上話的,難免沒在裡頭插上一手。」

五皇子感慨,「所以說,越處高位,行事越發要慎重,不然,將來報應到了,真真是兒孫遭秧啊。」

五皇子發了一回感嘆,決定要在兒子教育上加把勁兒。還有一事要與妻子商議,道,「大郎幾個也到了年歲,靖江王還有幾個適齡的重孫女,我跟父皇說,不若聯姻,我親提的這事兒,你看……」這事兒是五皇子提的,可叫他兒子娶,他還有幾分不樂意。

謝莫如思量一二,道,「只要不是正妻,側室倒也未為不可。只是,也別都往咱們府上送,別個皇子府上也不是沒有適齡皇孫。」

「我曉得。」五皇子道,「你只管放心。」

謝莫如道,「大郎他們成親的院子我都準備出來了,我想著,陛下怕也要給他們指婚了,先打掃出來,看哪裡要修繕整理的,提前收拾好,該糊的糊的,該裱的裱了,傢俱不用咱們費心,自有兒媳婦陪嫁。」

五皇子聽得直樂,「這個先不急,就是今年指婚,成親也得明年去了,我不預他們太早大婚。待大婚的日子定了,提前半年收拾總來得急。」

謝莫如也應了。

五皇子做事向來有條不紊,既把安郡王等靖江後裔安排好了,也就把與靖江聯姻的事同他皇爹說了,「大郎幾個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側室是無妨的。」

穆元帝道,「此事朕自有分寸。」靖江王孫女重孫女的不少,他老人家接嫡庶給兒孫們分了分,庶出的做侍妾,嫡出的做側室,自己挑了個不錯的往後宮一塞,封了個嬪位。再有,就是江南有功的將領們,說是聯姻,更似賞賜。屈不屈辱,既要活命,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五皇子得的是大頭,他爹偏心於大郎幾個,沒給侍妾,給的都是側室……關鍵是,這正室還沒影兒呢,側室先進門。五皇子很得了謝莫如一番抱怨,「你這叫辦的什麼事兒,我是說待大郎幾個大婚後,再叫她們進門兒。」

五皇子道,「父皇這一併賞的,能如何?莫叫圓房就是,大郎幾個剛剛十六,還有些個小。」

謝莫如嗔丈夫一眼,道,「你與大郎二郎三郎講一講這裡頭的原由,幾位姜姑娘入府,我先命人收拾院子住著就是。必得正妻進門,側室方可圓房。」

五皇子都應了。

穆元帝果然也惦記著大郎幾個的親事,他老人家都想好了,根本沒叫五皇子謝莫如操半點兒心,他便把人選給定了。大郎定的是永福公主家的長女,二郎定的是趙國公家的重孫女,三郎定的是褚國公家的姑娘,就是給昕姐兒做伴讀的那位。你說這婚指的喲,三郎的親事,謝莫如便不說什麼了。但大郎二郎的親事,直叫謝莫如堵心堵的食慾大減。這可真是親祖父給指的親呢!

謝莫如還真不是挑門第,趙家雖是大皇子的母族,只要姑娘好,謝莫如也認了的。可就永福公主那脾氣,謝莫如真擔心她閨女的教養。

謝莫如私下與五皇子道,「褚國公府有姑娘我是常見的,時常伴著昕姐兒讀書,在咱們府上亦是常來常往,挺機伶的丫頭,同三郎也相配。趙國公府的小姐見的少些,倘能有趙貴妃的性子,也是二郎的福氣。我就是擔心永福公主的女兒,別個不說,性子千萬別像了公主,不然,以後大郎的日子可怎麼過?」

事已至此,五皇子只得勸媳婦,「將來兒媳婦進門,還不是你說了算。她縱哪裡不合適,人只管教導就是。再說,永福皇姐這些年,性子也好了許多。吳家的閨女,你跟阿芝媳婦不是處的不錯麼。」

謝莫如道,「就看大郎妻運如何了。」

五皇子又安慰了妻子一回,「我給你出個招,你同阿芝媳婦打聽一二,再叫吳國公夫人過來說說話,也便知道了。」

總之,謝莫如是不大喜歡這樁親事。

其實不喜歡的不只謝莫如,永福公主當天接到賜婚,擔心的三天三宿沒闔眼,直與駙馬道,「也不曉得咱們大姐兒怎生這般命苦。那姓謝的,我自小就知道她,世間再沒有這般潑婦。修來這樣的婆婆,又不能分府單過,以後咱大姐兒可要如何過日子喲。」

吳駙馬寬慰妻子,道,「大姐兒又不是沒有父母,再說,我瞧五殿下也還和氣,不是那等刻薄人。」

「五弟自是個端厚的,可哪個做兒媳不是在婆婆手邊兒過日子,與公公是不相干的。」永福公主頗是後悔,「早知今日,當年我就不與姓謝的拌嘴了。讓她一二又何妨,只當是為了咱們大姐兒罷了。」說著心疼的眼圈兒都紅了,彷彿已可預見自家閨女日後的苦瓜日子。

倆親家母都不甚歡喜,倒是五皇子與吳駙馬多了一二親近,五皇子還與吳駙馬私下說了回吳家爵位的事,五皇子道,「姐夫若是信得過我,趁著咱們兩家的喜事,我同父皇提一提。只是,到底如何,我也不好跟姐夫說大話。」

吳駙馬道,「吳家原是待罪之身,焉敢再想襲爵之事。殿下能幫著問一問,感激不盡。」李尚書刑部審案說是吳國公誤信離間之事,這帽子扣頭上,吳駙馬對爵位早死了心。

五皇子是先把醜話說前頭,見吳駙馬心中有數,五皇子心下一寬,又勸了吳駙馬一回,「姐夫寬心,總要有個說法的。」

五皇子正得聖心的時候,悄與他皇爹提了,道,「江南之事,既然三司有了結論,吳家也不好這樣懸著。不為別個,單為永福皇姐想一想,她這幾年,為此憔悴不少。」

翌日,穆元帝令吳駙馬襲子爵位。

吳駙馬很是謝了親家五皇子一回。

東宮瞧著五皇子府這些來來往往,與李相道,「我們上了老五的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