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奪嫡之六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謝莫如道,「輔聖公主未嘗不是為了保全英國公府。」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自來如此。」謝尚書頜首,「當年便有西寧關之戰,先晉王不知深淺過去,身死西寧關。晉王之死,令輔聖大怒,雖有晉王年輕唐突之故,未嘗沒有英國公府的原因。我那會兒也年輕,這些多是後來聽來的。要我說,當初英國公府與輔聖嫌隙還因一件事起,輔聖嫁的是英國公嫡次子,英國公有嫡長子,如此,英國公爵位傳承是輪不到輔聖這支的。但當時輔聖權重,英國公世子未免多心。」

謝莫如震驚,「輔聖還有兒子?」

謝尚書道,「輔聖一子一女。」

謝莫如道,「難道英國公世子只懷疑輔聖要為自己兒子搶英國公的爵位,而不是輔聖要謀奪皇位麼?」

謝尚書搖頭,「要是不瞭解輔聖子女的人,怕是會這樣想。輔聖才幹不俗,其實程太后二子二女,除了寧榮大長公主外,皆是極有才略的。不過,輔聖子女皆不肖似輔聖,而更似駙馬。說來,方駙馬委實是個好人。方駙馬琴棋書畫皆極精通,唯獨不愛世俗庶務,卻也時常為人緩頰一二,又不會干擾政務。你舅舅同方駙馬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成天聽琴做詩,做個才子是足夠的。」這種性子,做帝王那是沒影兒的事。

謝莫如不大愛聽這個,問,「英國公是如何得到的傳國玉璽呢?」

謝尚書道,「此事,據我所知,最初是由寧國公給陛下上的一道遺折中所言。」

「好生毒辣!」憑此一事,英國公治死寧國公一家子都不冤,謝莫如道,「哪怕是遺折,陛下不會就全信了吧?」

「不止於此。」謝尚書道,「據說那遺折內不只寫了這一件事,還有英國公府私開銀礦金礦,私下著錢,冶練兵械,訓練私兵之事。金銀礦與私兵一事皆被證實是真的。」在謝尚書看來,英國公府被滅滿門也不冤,找死的事做了不是一齣兩出。

「難不成就此推斷傳國玉璽也是確有其事?」把假話放在真話裡說,真真假假,這也是常規手段了。

謝尚書輕嘆,「彼時陛下年歲尚輕,對舅家很是信任。寧國公遺折之事,原本陛下是私下拿給輔聖看的,輔聖與陛下商議暫且忍耐一二。可陛下信任舅家,將此事告知了前承恩公,誰曉得這等勢利小人,半點兒不念陛下聖恩,聽聞英國公家有傳國玉璽,就暗地裡投靠了英國公。竟反將此事洩漏給英國公知曉。不然,英國公府或者不至謀反,輔聖公主亦或不需與英國公府反目。世間之事,多是壞在小人之手。英國公聞知寧國公遺折之事,立刻發難滅寧國公滿門。之後,英國公步步坐大,輔聖斷不能容忍英國公府凌駕於她的權柄之上,遂下手除去英國公府。繼而為陛下遴選名門之女,聯姻褚國公府,立後選妃,充盈後宮。幾年下去,陛下順利親政,誰也沒料到輔聖會突然自盡。」

謝莫如對輔聖自盡之事看得很淡,她淡淡道,「人不可能預料到所有的事。」

謝尚書感慨,「當年舊事,你不知曉的,大約就這些了。」說完之後,老狐狸頗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謝莫如抬手自手畔沉香鎮尺下取出一張素白紙箋,自筆架上取了一支小狼毫,將幾件大事一一列出來,然後問謝尚書每件事發生的年份,最後給謝尚書看了一下年代與事件對應表,謝尚書頜首,「都對。」卻是不知謝莫如要做什麼。

謝莫如問,「祖父,薛帝師此人是何來歷,祖父知道麼?」

謝尚書道,「他原是青城山人氏,少時因戰亂父母雙亡,在青城山道觀長大,自幼天資過人,十二歲時便已通讀道家經典。道觀的方丈有意栽培他以後接管道觀,機緣湊巧遇到去觀裡上香的老永毅侯,老永毅侯就是現永毅侯的祖父。老永毅侯那會兒正在川西練兵,他老人家雖是武將,平生最喜歡會讀書的人。見小道士非同凡流,說在道觀可惜了,那時薛帝師亦是年少,想是也有些少年心性,由此隨老永毅侯下了山。老永毅侯為他延請名師,他不過六年便連奪三元,成為我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由此入得帝心。今上那時也年輕,說來,薛帝師比今年不過年長四歲,比老夫年輕的多。老夫當時也自負不算沒有才學了,與之辯經竟險些丟臉,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

「薛帝師比陛下年長四歲,這麼說,薛帝師中狀元這一年,就是寧國公身死這一年。不知寧國公死在幾月?」

謝尚書道,「當年臘月。」因寧平公府喪禮辦得極大,故此,謝尚書記憶很清楚。

「不知薛帝師任帝師是哪一年?」

「也是這一年,他十八中連奪三元,驚豔帝都,陛下與之相談甚歡,初時是時常叫他一道談詩論畫,大約是五月還是六月,教授陛下經學的林大學士因病致仕,陛下就點名讓薛帝師補了這個缺。概因薛帝師年輕,朝中多有人不服,故有宣文殿辯經一事,老夫當時亦是與薛帝師辯經中的一人,惜乎不敵於他。」這許多年後,謝尚書提及此事猶頗多感慨,「經宣文殿辯經一事後,薛帝師名聲更響。說來,他不論口才與學問,世間都是一等一的。今人將他同江北嶺齊名,並不算辱沒江北嶺。」

謝莫如問的相當細緻,「薛帝師除了給陛下講經,還擔任過什麼官職麼?」

「他的官職都在翰林院,其實一直到薛帝師致仕,也不過正五品。不過,陛下對他信任非常,娘娘若懷疑他在陛下親政一事中出了大力,其實不必懷疑,這是肯定的,雖我不知薛帝師是如何為陛下謀劃的,可自他致仕這許多年,陛下仍對他念念不忘,賞賜豐厚,就可知他在陛下心中地位了。」謝尚書雖不及薛帝師,但能混到內閣的老狐狸,本事也不容小覷。

謝莫如問,「他是何時致仕的?」

「陛下親政後一月,他便上了致仕的摺子,陛下再三挽留,不允他致仕,他最終掛冠而去,回了青城山,自此再未踏足帝都城。」

謝莫如不辨喜怒的說了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頓一頓,謝莫如又問,「寧國公與薛帝師交情如何?」

謝尚書道,「當年薛帝師之風采,傾倒整個帝都城,他有一樣本領,如當初寧國公府與英國公府可以稱得上對頭了,但寧國公與英國公對其才幹都相當讚賞。彼時,寧國公生辰在六月初七,英國公生辰在六月初八,這兩位國公都是當朝重臣,他們生辰偏也離得近,又因是死對頭,每年自六月初,朝中必是一半人去寧國公府吃酒,一半人去英國公府賀壽。待薛帝師入帝都中了狀元,他是初七的正日子去寧國公府,初八的正日子去英國公府。倘換了別人,如此兩面討好,兩位國公怕也不能相容,偏生二人還都沒有說過他一字不好。且,娘娘也知,凡大戶人家過壽,斷然不是一日的事,正日子前三四天就開始擺酒待客的,能在正日子那天招待的,都是主人所青眼的貴客。兩位國公都是武將出身,當年,薛帝師是文官,他雖宣文殿辯經會上大出風頭,自身學問亦佳,但沒有兩位國公的支援,怕也做不了帝師。」

謝莫如微微一笑,「聽祖父說著,的確不似凡人,倒似神仙。」

謝尚書不吝讚美,「薛帝師少年成名,彼時薛帝師之風采,較之神仙也差不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