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事之後,馮飛羽所用的最新式的過壕溝的方法迅速取代了先時用架木橋的法子,因為馮飛羽用的辦法,不怕石炮不怕火,儘管砸就是,無非損失一些被石砲或者桐油炮砸死或燒死的工兵,可話說回來,打仗沒有不死人的。
馮飛羽天才式的疊橋取道方法過壕溝,實在是戰爭史上的一大創舉。待馮飛羽手下兵士將疊橋架好,也到了傍晚十分。
馮飛羽方留下巡邏人手,就開始用晚飯了。
五皇子連用晚飯的心都沒了,但他知道,這時候就是吃不下也要吃的,不然,他餓死更得如了馮飛羽這混帳東西的意!
用過飯,五皇子打發人瞧了回安夫人,得知安夫人還在睡,命太醫好生照顧安夫人。五皇子端嚴著一張臉,仍是底氣十足的樣子,心下卻是為守城之事發愁。他打仗是生手,但看今日馮飛羽把壕橋架起來了,怕今晚就要攻城的,眼下只得仗著城牆堅固死守罷了。
五皇子正琢磨此事,就聽外頭一聲巨響,五皇子站在室內都是身子一晃,腳下更覺著大地似是跟著震顫了一回,外面侍衞有喊,「地動了!」
五皇子疾步而出,繁星滿天,五皇子是經過地動的,立刻喝道,「不是地動,莫亂喊!」他站於殿前青石階上,吩咐道,「全體侍衞集合!」
不一時,江離跑來,五皇子看他一腦門子汗,江離拱手為禮時嘴裡已道,「臣有軍情要稟!」
五皇子與他室內說話,江離低聲且迅速道,「北門已破,耿將軍諸人,還能抵擋片刻。請殿下立刻與臣更換衣飾,臣奉殿下出城。」
五皇子臉色大變,整個人手腳都是麻的,直待江離上前服侍他寬衣,五皇子方回神,厲聲問,「怎麼會,閩安城城牆何等堅固!」
江離手下不停,嘴裡道,「馮飛羽帶了大批次火藥,炸開了北門。」
五皇子推開江離,道,「召蘇巡撫過來。」
不必五皇子相召,蘇巡撫已快馬前來,身邊還跟著江巽,蘇巡撫顧不得多說,直接道,「外面車馬已備,請殿下立刻換衣!」
五皇子堂堂七尺男兒,此際眼中竟是隱現淚光,喉間難掩哽咽,道,「本王身為此地藩王,焉能棄百姓而逃。」
蘇巡撫沉聲道,「殿下是閩王,只要殿下身在閩地,何所謂一個‘逃’字!馮飛羽為殿下而來,殿下出城,一城百姓便可保全。請殿下為百姓安危計,儘快出城吧!」平日裡蘇巡撫何等鐵面之人,五皇子竟不知蘇巡撫還有這等狡辯本領。
蘇巡撫一面指揮著江離繼續給五皇子換上侍衞服,嘴裡仍不停,「殿下以為老臣所說是託辭麼?馮飛羽率兵捷取閩安,不為殿下,難道還為老臣不成?殿下一走,馮飛羽必率大軍追擊,他對閩安城無甚興趣,起碼,百姓是得以保全的。殿下什麼都不必擔心,殿下想一想在帝都的王妃與小殿下,保全自身就是了!」
說話間,江離給五皇子內裡穿了件金絲甲,外罩侍衞袍,連帶靴子都給五皇子換了雙尋常侍衞穿的黑靴樣式。五皇子取了藩王印揣懷裡,江離則換了五皇子慣穿的常服,與江巽立刻奉五皇子到了備好的車馬處。五皇子還要帶著蘇巡撫,蘇巡撫道,「總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殿下放心,臣自有法子應對。安夫人那裡,亦不消殿下擔心。」又正色託江巽江離二人,「殿下安危,悉數託付二位!」
二人道,「必不負大人所託!」
蘇巡撫將手一揮,江巽江離直接架著五皇子走了。
五皇子不是沒逃過命,他初次於閩地就藩時行佯敗之計,他帶著老婆孩子還有百姓們也是後有追兵,但彼時不過計量,此番卻是真正逃命。
此刻閩安城已是亂作一團,刀箭炮火不斷,相較於先前六門緊閉,此刻,閩安城六門齊開,除了馮飛羽攻進的北門,其餘五門彷彿約定好一般,殺出五支隊伍,分別往不同方向逃去。
五皇子在四面緊團的車廂裡,這車周身為紫檀所造,未開窗,內外各包一層鐵皮,車內唯有連廂而打的一張短榻與短榻前的扶手,五皇子緊緊握住扶手,仍是搖的渾身亂晃,外面的廝殺聲似是未一刻停止,五皇子覺著是一段十分漫長而艱辛的時光,但其實,也不過半個時辰,馬車停下時,江離請五皇子下了車,頭頂繁星燦爛,江離道,「得委屈殿下換馬了。」
不必江離解釋,五皇子也知道馬的腳程快。五皇子心下很是不好受,面兒上卻是不肯露出分毫,他道,「有甚委屈之處!」接過江離手中韁繩,五皇子根本未踩馬蹬,縱身一躍,十分靈巧的上了馬去。五皇子武功平平,但因為有個喜歡每日晨間健身的妻子,多年來,五皇子也養成了健身的好習慣。何況,他在江南數年,縱未親臨戰事,也時常出城,騎馬上頭並不生疏。五皇子一手攬著韁繩,環視追隨在他身畔諸人,沉聲道,「以往只聞馮飛羽驍勇,今日親見,名不虛傳!但,贛地就是柳大將軍自馮飛羽手中奪回來的!不要說世間有勝馮飛羽之人,男子漢大丈夫,堂堂七尺男兒,除去鬼神,世間有何可懼!縱是刀戈臨頭,大丈夫亦當笑對!都給本王打起精神來!」
五皇子經常幹些安撫民心鼓舞軍心之事,此刻亦嫻熟的很,話畢,他將馬鞭一揮,「走!」
五皇子悶頭逃跑,馮飛羽緊攆在後頭追,連江離都有些不明白,明明是分了五路,怎麼馮飛羽就能跟聞著味兒似的能追上來。
五皇子夜不停歇,直奔至汀州,馮飛羽大軍呼嘯而至,五皇子曾在城牆上一睹馮飛羽萬人莫敵之勢,此刻,馮飛羽就在眼前,縱彼此乃生死敵手,五皇子也得讚一聲氣勢不凡!馮飛羽身高八尺,此刻騎一匹棗紅駿馬,一身玄衣軟甲,那等刀山火海里粹煉而出的氣勢幾乎是撲面襲來。五皇子感慨,「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馮飛羽勒馬大笑,「閩王殿下,請降了吧。本帥可保證,殿下麾下諸人,皆可活命。」
五皇子也顧不得感慨佳人做賊的事兒了,冷冷道,「本王堂堂親王之尊,寧可戰死沙場,豈可降於逆臣!」一把抽出腰間寶劍,「殺!」
馮飛羽緩緩揚起左手,剛要做個進攻的手勢,忽覺風聲不對,馮飛羽揚起的手驀然一折,繼而一道劍光在馮飛羽手掌上方劈空落下,馮飛羽跟著身子斜掠開去,那道人影幾乎緊貼自己掠過,馮飛羽來不及揮動長槍,一掌拍出,正與這人對了一掌,馮飛羽只覺一股柔韌無比的力道襲來,馮飛羽那一掌何等暴烈,卻生生被這柔韌之氣化去大半,那人藉助馮飛羽一掌之力,腳下幾個騰空,旋身正接住落下的寶劍,那人回首之時,五皇子激動的險滴下兩缸淚來:剁手狂魔,可是來啦!
空氣中尚存有未消散的玫瑰輕香,馮飛羽望向來人,眉梢輕挑,「魚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