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聽一點兒說,這叫個性。
難聽的說,就是不識抬舉。
幸而靖江王頗具涵養,且正當用馮飛羽之時,靖江王的涵養自動加倍。再者,靖江王對戰事也有自己的見識,靖江王在輿圖上一劃,道,「不在皖地,便在贛地。閩王的話,怕是會傾向皖地,皖地與豫、魯二地相接,朕那皇侄必有援軍,可在後方突襲我軍。朕的意思,最好是在贛地,贛地現下雖為閩王所佔,但贛地地形,飛羽你是極熟的。且贛地為浙皖湖廣四地所圍,我方優勢更大些,起碼不怕東穆朝廷增派援兵。」
聽到靖江王的話,馮飛羽並不覺意外,馮飛羽一雙清透的眼睛落在江南輿圖上,道,「不論皖地還是贛地,差別不大。這兩個地方,只要能拖住柳扶風十天,臣便有法子生擒閩王。」
靖江王怦然心動,天知道,這種感覺比他第一次見到邱側妃進而一見鍾情時更為美妙。鑑於靖江王還做出過求娶江行雲的舉動,現下只得慶幸馮飛羽是男兒身了。靖江王幾乎是迫不及待,「飛羽有生擒閩王之計?」
馮飛羽指尖自浙地港口起劃出一條弧線最終落在閩州港,靖江王茅塞頓開,「飛羽的意思是走海線,登陸閩地,直取閩安城。」
「自閩王來到江南,也有三年的時間了,這三年,閩王從未親赴前線。事實上,閩王在軍略上完全是由柳扶風做主,閩王做的,是統籌軍備,安撫民心事宜。可見,閩王對戰事並不太懂。」不懂,有自知知明,不亂插手,也是一種稱得上美好的品質了。就怕不懂還要自以為是胡亂插手的,那才是一人無能累死千軍。
靖江王聽馮飛羽這話似有所指,不由老臉灰灰。馮飛羽似乎沒看到靖江王的臉色,他繼續道,「三年前江南大敗時,即便柳扶風佔據閩地,就東穆在江南而言,依舊是群龍無首的局面。東穆在江南局勢好轉,是自閩王到達江南之後。閩王在文才武略上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便是自經驗論,他也不及陛下英明。他之所以能令東穆在江南局勢好轉,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有了他,東穆在江南的人馬便有了中心。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閩王最大的重要性,就是他的身份。東穆官員十分明白這一點,所以,對閩王的保護無微不至,以至於,這三年,閩王大部分時間都在閩安城的府邸。為閩王安危計,閩地官員反對閩王身涉險地。所以,兩軍戰事一旦開啟,閩王必在閩安城的。」
靖江王怦然心動的感覺平復了些,人也更有理智了,道,「即便閩王在閩安城,也必有重兵相護。」
「不會有重兵。」馮飛羽道,「既是生死大戰,我方精兵盡出,閩王也會拿出最大兵力來,不然,閩王何以抵禦我方攻勢。何況,我方兵力在三十萬左右,閩王部再加上南安州安夫人手上人馬,不會超過二十萬。但,我方佔據江南大部分地盤,所牽涉的留守兵力也更多,最終雙方生死一決時,各方投入兵力最多十五萬。而介時留在閩安保護閩王的兵力,不會超過三萬。」
靖江王興奮的在室內來回走動著,轉了兩圈,蒼老的臉上,竟隱現一種興奮的薄紅,靖江王望向馮飛書的目光中竟有一種灼熱之色,語氣中卻有些為難,靖江王道,「親去閩安生擒閩王,於朕心中,飛羽你當是不二人選。只是,朕原想你主持戰事大局,你去閩安,戰事交給誰,都不如交給你穩妥。」
馮飛羽並未因靖江王的信任而心喜而失態,他一慣面無表情的臉上甚至沒有半點靖江王的興奮,依舊面無表情道,「臣率一萬精兵,倘臣五日之內不能回來,陛下立刻收縮戰線,轉攻為守,另尋計量。倘臣能回來,臣都會給陛下一個交待。」
靖江王冷靜的如同被潑一盆冷水,道,「飛羽你沒有把握?」
馮飛羽道,「善用兵者,不慮勝先慮敗。何況,若所料未差,柳扶風想發揮最大戰力,必然不能沒有李宇為將。閩地缺少大將,但閩王護衞不可輕忽,此次在閩王身邊擔任護城重任的,當是安夫人。」
「那位老太太年紀不輕了吧。」
「只要活著,就不是好對付的。」
燭影搖曳處,靖江王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最終,靖江王道,「朕這一輩子,說過很多虛言。飛羽,你要記住,這話,朕非虛言,更不是要收買你。飛羽,你要記住,不論能不能生擒閩王,飛羽你都要回來。在朕心裡,你較閩王更為重要。」
馮飛羽牽起唇角,露出一個似是笑意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