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飛羽露出一種輕若鴻羽的笑容來,給馮飛羽冷峻的面容上沾染了幾許神秘的柔美,馮飛羽輕聲道,「阿月,說到底,江山是陛下的,軍隊也是陛下的。陛下願意給誰,是陛下的權力。這些年的打打殺殺,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說完,馮飛羽就出了中軍大帳。
天空陰霾濃重,層雲如山壓下,似在積聚著一場不知何時便將到來的暴風雪。
靖江王城。
靖江王自看到五皇子散出的告靖江王書,就氣得晚飯都未吃,光顧著生氣了。尤其他那蠢太孫還拿著這封告靖江王書,哭哭啼啼的問他,「孫兒父親到底為誰所害,求祖父告之孫兒。」
真是把靖江王氣得直欲噴血。
這要是對著別個兒子,靖江王能一腳踹翻,好個糊塗心思,朝廷那邊兒搞得東西,也能信的!
偏生這孫子是苦主,是的,做兒子的,問一問親爹到底怎麼死的,不過分。
靖江王只得揉著胸口,命內侍將太孫扶起,一手死扣著玉榻的飛龍扶手,嘶聲道,「宗兒,我問你,你是信我,還是信閩王的鬼話?」
太孫拭淚道,「孫兒自是信皇祖父。」
靖江王拍著那封告靖江王書,喘了兩口氣方道,「你既信我,焉何要聽信這些無稽之談!你父,那是我親子!你也是做父親的人了,將心比心,我對你父的心,如你父對你的心,是一樣的!委屈誰,我都不會讓我親子委屈!你,寧可信閩王的離間之詞,也不信祖父的話?」說著,靖江王不禁滴下淚來。
太孫委實沒什麼戰鬥力,靖江王一落淚,他便萎了。把太孫打發走,外頭三公子求見,靖江王心下不大舒坦,每每有人提及世子死因,靖江王都不大樂意見穆三,便命人將三兒子打發去了。
知道父親不願意見他,穆三對著父親的心腹內侍說了幾句關心父親的話,便去了母妃那裡說話。穆三道,「只要一有人提大哥之死,父王必是不見我的。」
一提這事,邱側妃恨恨的罵,「不知哪個殺千刀的,下此毒手,陷害我兒!」邱側妃穆三這對母女盼世子倒臺歸西盼了多少年,但也從未想過世子死在穆三府上啊,這一死,真是死得穆三八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穆三又與母親說了閩王出的損招,把那封告靖江王書給母親看了,道,「父王正為此不痛快。」
這告靖江王書寫得不長,且通俗易懂,只要識字的,一念便明白。邱側妃自有文學修養,看這種大白話,更是一目十行。看過之後,邱側妃冷笑,「這上面的話,怕是句句都說到馮飛羽的心坎兒上了。」
穆三道,「馮飛羽縱無反意,看過這書後,怕也得多想。」
邱側妃修長的眉毛微蹙,將兒子帶來的告靖江王書隨手一揚,陽光透過窗稜,拉出一抹鋒銳剪影,邱側妃問兒子,「馮飛羽看過了?」
穆三道,「這也是舅舅拿去給我的,說是散得各地都是,連林大將軍那裡都有,馮飛羽那裡如何能沒有?」
邱側妃將手中的告靖江王書隨意的放在几案上,一雙素手就按在這封告靖江王書上,道,「這是閩王要離間馮飛羽啊。」
「依我說,總要防範一二。」
「如何防範?」邱側妃問。
穆三顯然心下已有主意,道,「馮飛羽部將士折損不少,可給他補充兵源。」不必說,兵源必是得忠心穆三系的才行。看母親不語,穆三道,「不然,倘是派監軍,就顯得著眼了些。」
邱側妃搖頭,「都不好。」監軍什麼的,更是餿主意。
穆三問,「母親說呢?」
「咱們朝廷對馮飛羽,的確是有些不平處。這封告靖江王書上寫的,大都是事實。不論是補充兵源,還是派監軍,這些手段,瞞不過馮飛羽,反是入了閩王算計。」取了竹剪,剪去水仙過長的枝葉,邱側妃道,「馮飛羽年過而立,還未娶親吧?」
穆三眼睛一亮,卻是道,「母親這主意雖好,先前大哥想以愛女許之,馮飛羽都婉拒了去。」
「此一時,彼一時。」邱側妃的眼睛看向兒子,「朝廷疑馮飛羽,馮飛羽難道不該向朝廷表忠心麼?凡領軍在外的大將,家中老小皆在靖江,林凡、趙陽莫不如此。馮飛羽一直未成家,如今閩王挑撥,陛下都願以愛女許配於他,難道不是對他的信任?何況,我朝公主,也不算委屈他了。」
穆三思量片刻,道,「要依兒子說,這也是良機,倒不若讓馮飛羽下來,倒可順勢讓阿斌接掌馮飛羽軍隊。」說來趙斌娶的是穆三的親妹妹,委實不是外人。
「你託大了。」邱側妃柔聲輕斥,「阿斌不過是初出茅廬,僥倖打了一二勝仗的毛頭小子。馮飛羽何等老辣大將,焉是阿斌能及的?不過是為了讓阿斌能完全的接掌他父親的軍隊,方為他造勢。論資歷,論戰績,阿斌皆不及馮飛羽。」邱側妃白皙的指尖按住那封黃麻紙上的告靖江王書,沉聲道,「就是阿斌收復浙地,我都不曉得,是阿斌真的在戰事上天賦異稟,還是閩王設的圈套?」
「母妃是說,柳扶風有意敗給阿斌?讓出大片地盤?」穆三並不認同母親的推斷,道,「這樣做,柳扶風圖的什麼?」
「離間馮飛羽?」邱側妃也有些不確定,對於上位者,地盤比性命還重要,浙地之重,既已奪取,焉能讓之?
穆三聽母親的話直接笑了,道,「母親,一個馮飛羽,難道比浙地還重?這賬,可不划算。」
邱側妃自己也搖頭,「是啊,我一直想不通。先時閩王瘋了一般派刺客刺殺親近你的官員,現下又明擺的離間馮飛羽,不知閩王是要做什麼?」
穆三是平衡系高手,他道,「會不會是以前削弱我方實力,我方弱了,太孫便強了。如今令朝廷與馮飛羽離心,為了讓我們彼此內耗?」
邱側妃嘆,「閩王為人,十分陰毒。先前在閩地一戰,趙陽便吃了不小的虧,我總覺著,阿斌此勝,勝的蹊蹺。」
穆三想了想,道,「反正只要阿斌守得住浙地便可,不要他打進閩地,只需他將浙地守好,把軍中掌握牢靠,足矣。」
邱側妃頜首。
邱側妃穆三這對母子完全是因戰事需要,才會願意將馮飛羽繼續留在前線,只是為了穩妥,才給馮飛羽安排了一樁親事而已。而且,這親事安排的足夠體面,靖江愛女,現下就是公主了,配馮飛羽一等一。
就是靖江王,對這親事也很是滿意。
不得不說,邱側妃是看透了靖江王,也摸透了靖江王。只是,邱側妃摸透了靖江王,卻委實不瞭解馮飛羽。要依邱側妃的盤算,馮飛羽就不是願,為情勢計,也會應下這門親事。邱側妃未想到的是,馮飛羽上表辭了這樁親事,同時,上書請回靖江王城,理由是回家侍疾,他爹病了。另外,他還給靖江王找好了接替他職務的人,趙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