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心下一動,道,「前番因江南之事,承恩公府與東宮頗多疏離,如此看來,倒還有和緩餘地。」
「太子畢竟是承恩公府的外甥,縱有小小嫌隙,當可化解。」吳國公夫人與太子妃閨女一個看法,太子上位,承恩公府照樣是承恩公府,縱先前太子因南安侯遷怒承恩公,可在閩王上位一事,兩家是同樣的立場,閩王上位,東宮自要倒臺的,但你承恩公與謝王妃有殺母之仇,謝王妃現下就常把承恩公府抽得臉面全無,待她得勢,怕承恩公府想死都不能!
太子妃忽然獲愁陳年舊事,震動之餘,也捋順了思路,問母親道,「當初既聖旨已下,縱魏國夫人身死,與和親之事也不相干,奈何因一婦人死而動搖國政?」太子妃十分遺憾謝莫如沒能和親,「何況,聖旨既下,如何收回?朝廷怎麼又改了主意呢?何況,倘魏國夫人是因此事自盡,就是怨望朝廷,父皇如何又將她許與五皇子呢?」不要說魏國夫人之死蹊蹺,前前後後的事,一想盡是蹊蹺。
吳國公夫人不好與太子妃細說裡頭內情,只得道,「陛下是個念舊長情的人,輔聖公主既以輔聖二字論斷,就是與國有功的。輔聖之後,唯魏國夫人一女。謝王妃的性子,既有殺母之仇,讓她和親,她不一定偏著誰呢。閩王之母,輔聖舊人,蘇妃也是四妃之一,在閩王的親事上,自然也說得上話。」
雖然是用爆人陰私的法子,吳國公夫人也是把閨女給寬慰了,結果,回家就給閩王府堵了心,倒不是閩王府怎麼著了吳國公府,是三媳婦鄒氏過來說閩王府上昕郡主打發人給環姐兒送了生辰禮來。
昕郡主,五皇子長女,穆昕哲,其實還未有封號,不過閩王府只此一女,謝王妃寵愛此女,闔帝都都有名的,人們便稱一聲昕郡主。吳國公府孫小姐吳環,就是這位鄒氏的親閨女,給昕郡主做過大半年伴讀,後來吳國公過逝,吳國公府闔府守孝,吳環便回家了。謝王妃自是給閨女另尋了伴讀,不過,昕郡主與吳姑娘相處不錯,一直沒忘了吳姑娘,吳家在孝中時,都沒忘打發人送東西給吳姑娘,後來吳姑娘出了祖父孝,昕郡主時常接吳姑娘過去說話,眼瞅著是吳姑娘芳辰,昕郡主命人送了賀禮。
吳國公夫人在孫媳婦的服侍下脫下大禮服,換了家常衣裳,一面笑道,「郡主與咱們環姐兒,也是天生的緣法。」剛說完人家嫡母壞話,家裡就接到人家郡主的禮物,饒是吳國公夫人心下也有些矛盾了。吳國公夫人不是不喜歡閩王府,也不是不喜歡謝王妃,她都把閨女嫁給謝家了,與謝家也沒仇,但長女已是太子妃,長子身為駙馬,丈夫過逝後,爵位一直空懸,閩王府親近的是與吳國公府結仇的南安侯府,吳國公夫人委實擔心家中前程,是故定要幫閨女穩住東宮之位的。
鄒氏並沒有婆婆想得這般多,閨女得昕郡主的眼,鄒氏很高興,道,「郡主有賜,我已令阿環親自寫了帖子遞過去,可惜郡主不在家,待得郡主休沐,還是叫阿環親自去謝一回才好。」
吳國公夫人笑贊媳婦,「你想的周全。」
鄒氏難免再說幾句郡主有情有義的話,的確是啊,她家閨女不做伴讀小兩年了,人家郡主也沒忘了她,更是有空便打發人請閨女過去王府說話遊玩,可見的確是個長情的姑娘。鄒氏誇郡主,誇得真心實意。誇完郡主不算,鄒氏接著說起有孕的小姑子來,「妹妹就是這個月的日子,估摸著親家這幾日就要送喜信兒來了。」鄒氏嘴裡的小姑子說的是嫁入謝家的小姑子吳氏。
再想到小閨女嫁給謝家,自己個兒去東宮給謝王妃拆了半日的臺,吳國公夫人心裡越發堵的慌了。
吳國公夫人堵不堵心,謝莫如是不知曉的,近來,她這裡頗為熱鬧,先是大皇子妃崔氏、永定侯夫人母女先後到訪,接著一向與閩王府不大親近的四公主也過來兩趟,聽說謝莫如愛吃螃蟹,給謝莫如送了不少大螃蟹來。
謝莫如與崔氏、永定侯夫人是極熟的,倒是四公主,委實不大熟。這位公主在公主堆兒裡排名不高,生母已逝,母家於外任官,且非高官,且,這位公主本身性格亦不突出,婚後與閩王府的來往也不多。是故,謝莫如對她印象不深。如今細看,嫋嫋娜娜的一個美人。
謝莫如便藉著四公主送的螃蟹開了回蟹宴,請妯娌姑嫂的過來一併賞菊吃螃蟹,大皇子妃崔氏都說,「我們沾了四妹妹的光。」
四公主人生得嫋嫋娜娜,說起話來也是嫋嫋娜娜,「各位皇兄皇嫂府上,我都有送了的。這是我莊子上孝敬的,挑的最好的送給皇兄皇嫂們嚐嚐,大嫂喜歡,我那裡還盡有的。」一席話,四公主說起來就如水一般的溫柔。
三皇子妃笑,「我還說呢,今年的蟹不比往年,倒是四妹妹府上的好。」
四公主笑,「再不比往年,也少不了咱們的。」
大家說說笑笑,因閩王府用的是四公主送來的螃蟹,一時間,四公主存在感暴增,蟹宴過後,四皇子妃留下來說話,與謝莫如道,「四駙馬想去江南,四公主以往不愛走動的人,這些天,可沒少走動。」
謝莫如自然知道四公主走了東宮門路的事,她要因此給四公主難堪,就是把四公主往東宮那裡推了。謝莫如偏要厚待四公主,起碼要讓四公主覺著,閩王妃待四公主是有誠意的。謝莫如道,「其實是公主想得多了,這些朝中大事,哪裡由咱們婦人家做主?便是四駙馬去了,這是殿下的親妹夫,殿下能不照顧麼?」
「是啊。」四皇子妃嘆,「只不知我父是生是死?」誰愛去江南誰就去!四皇子妃家裡反正沒人去搶這功勞,她記掛的只有一事,她爹到底如何了?先時有謝莫如斷定她爹是沒死的,可吳國公府三年孝期都過了,她爹還沒信兒,一大活上三年沒音訊,四皇子妃都不曉得要不要給她爹補辦一場葬禮。
謝莫如道,「莫急。南安侯是生是死,近來必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