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皇子妃一時語塞,頓一頓方道,「四駙馬可不比永安姑丈,永安姑丈年輕時就去過沙場。四駙馬一直在帝都長大,嬌嬌貴貴的孩子,江南那等殺伐之地,萬一有個好歹,如何交待呢?」
大皇子也不樂意四公主駙馬插一手,他道,「什麼嬌嬌貴貴的話,老五都能去,他有什麼不能去的?倒是四妹妹,以往看他蔫不出聲的,倒是個心大的。」
「這事同公主有關?」大皇子妃倒不知此事。
「我也是聽母妃說的,四妹妹近來常去慈恩宮陪皇祖母說話,同東宮走的也近。」
大皇子妃時常進宮給婆婆請安,只是,婆婆可是沒同她講過的,卻是私下同丈夫說了。看來,兒子與媳婦還是不一樣啊。大皇子妃顧不得醋上一醋,便道,「四妹妹嬌嬌弱弱的人,平日裡便是我們妯娌姑嫂見面,她話也不多的。這事兒,難不成是四妹妹的主意?」
大皇子再哼一聲,算是回答了妻子所問。大皇子妃想了想,忽而唇角噙起一抹笑,「這事兒五弟妹定會知道的。」
大皇子一聽這話,倍覺趁意,拊掌笑道,「叫老五家的那潑婦心下記上一筆才好。」弟弟們沒一個省心的,妹妹也開始出妖蛾子,大皇子覺著,日子簡直沒法兒過了,還叮囑妻子,「岳父自上遭從閩地回來,便同老五家時時走動,今遭既有這時機,讓岳母多過去說說話,我是盼著岳父能借此機會立些戰功的。」大皇子不傻,老岳父去戰場是有風險的,前遭閩地之戰還死了個庶子,今遭倘能去江南,少不得還得與老五搞好關係。
大皇子妃瞪丈夫一眼,「五弟妹就五弟妹,殿下嘴上把個門兒才好,不說別個,叫她聽到,你可有好兒呢。」
大皇子不以為然,「我就在你面前說說。」
大皇子妃嗔丈夫一眼,「以後你別在我跟前兒說,我跟五弟妹好著呢,聽不得這話。」
今日大皇子因著兒子不如人的事氣一場,東宮太子也為嫡次子考較不如人有些氣悶,很是訓導了兒子幾句「學如逆水行般,不進則退」的話。
三皇子四皇子府上倒是無妨,這兩家都是打定主意走中庸路線的。倒是下午,謝莫如見二郎四郎五郎六郎昕姐兒幾人回家,獨不見大郎三郎,問最大的二郎,「你大哥三弟怎麼沒一道回來?」
見母親有問,二郎圓圓潤潤的臉上倍覺榮光,語速都較平時快了些,道,「今天皇祖父考較我們功課,大哥書念得好,三弟武功好,被皇祖父留下用膳,我們就先回來啦。」
穆元帝對兒孫的教育向來重視,考較功課也是有的,優者有賞賜,孩子們也得過幾遭,如今日這般留膳是從來沒有過的,不禁細問了二郎如何考較的事,當聽到二郎說穆元帝只考較了十四歲以上皇孫時,謝莫如就稍稍有些譜了。
謝莫如知道了大郎三郎未歸的原委,鼓勵了一回孩子們,就讓孩子們去洗漱換衣了。
孩子們的事,都是小事。如今好幾家王府的長子次子到了成親的年歲,成親便要領份差使,大郎二郎三郎年歲都小,差使的事,謝莫如是不急的。倒是江南戰敗之事,謝莫如已去宮裡寬慰了一回蘇妃,不令蘇妃因此擔心。靖江別的將軍謝莫如不熟,倒是六月遇刺的趙陽,謝莫如是知道的,無他,當初五皇子就藩,靖江打著海匪的旗號打入閩地,當時領兵的就是這位趙將軍。而今大敗五皇子的趙斌,便是趙陽之子。
謝莫如已勸過蘇妃,「戰事從不看一時成敗,江南之事,頗多複雜之處。如今吵嚷得帝都不寧,並非全因江南失利,實為有人想趁機渾水摸魚了。」
蘇妃這輩子經的事多了,倒還撐得住。
這幾日,謝莫如也聽了些朝中訊息,無非是打著再去江南分功的主意。這些事,自有穆元帝做主,謝莫如是不擔心的,左右有太子的教訓在,穆元帝不會再派皇子下江南,餘者,縱皇親貴戚,相信五皇子收拾得住。
謝莫如思量的是趙斌之事,趙陽一死,他手下的兵馬得有人接掌,五皇子信中說過,靖江大將中,唯馮飛羽最是狡猾,最難對付,當時趙陽遇刺,柳扶風趁勢出兵浙地,倘不是馮飛羽及時回援,估計柳扶風真能過江打到靖江去。謝莫如以為馮飛羽會接掌趙陽留下的軍隊,不意穆三系推出趙陽之子趙斌來。其實,穆三系推出趙斌也不是最稀奇的,最稀奇的是,靖江王還同意了。
就不知這位趙斌趙小將軍是真的天縱英才,還是徒有虛名了。
謝莫如尋思了回江南事,就到了用晚飯的時辰,不意宮中賞下一席御膳。謝莫如謝了賞,見來送御膳的是老熟人於公公,便問了,「陛下怎麼突然賞我一席御膳,倒叫我受寵若驚。」
於公公不好細說,但也將事說得清楚,笑道,「陛下留兩位小殿下用膳,贊王妃教子有方,賞給王妃的。」
謝莫如命紫藤賞了於公公及隨從,於公公便恭恭敬敬的告退了。
謝莫如事後方知,這御膳倒還都是三郎的功勞。
事情是這樣的,因孫子們漸漸年長,穆元帝就準備考較年長皇孫,看皇孫們各家所長,到時好安排差使喚。原是想著就考較十五歲往上的,因五皇子不在帝都,穆元帝格外照顧大郎幾個一些,想著幾個孩子也十四了,便帶他們一併考較了。倒不是大郎三郎真就是天才超出堂兄們許多,只是近來,這倆人正憋著勁用功唸書給家裡掙臉面呢,而堂兄們多有庶務,幾位年長的堂兄近來都只上半天學了。結果,這一考,把堂兄們考個灰頭土臉。
大郎書念得不錯,三郎卻是武事出眾。
穆元帝十分歡喜,賜了大郎文房四寶,賞了三郎一柄寶劍,還留他們一道用晚膳來著。
大郎一向持重,三郎則活潑的很,穆元帝一向喜歡這倆孫子,便與倆孫子說說話,問他們平日裡如何唸書習武,大郎道,「每天晨起背半個時辰的書,晚上睡前也會想一想一天的課業,宮裡先生們都有學問,上課時專心,其他的,也沒什麼訣竅。」
三郎笑,「是啊,母親說,不論做什麼,貴在堅持,不用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緊張,但也不要懈怠,不用跟別人比,端跟自己比就是。今兒比昨天多學一些,明天比今天多學一些,也就是了。不過,武功的話,家裡也有武師傅,早上會跟著武師傅練一練。」
家長就喜歡這樣的孩子啊,雖然用功的孩子也很招人心疼,但真要把唸書的事兒鬧得挺苦b,家長們見了一般也會很苦b。看大郎三郎說得輕鬆,穆元帝也挺高興,覺著孫子們資質好,不用咋費力,就能把書念好。三郎還不忘推薦自家兄弟,「其實,我們擅長的都不一樣啦。皇祖父,你看大哥文章做得好,我呢,比較喜歡武功,我二哥偏愛雜學,四郎就喜歡兵事,五郎愛詩詞,六郎喜歡看史書故事,各有所長。我跟大哥是運道比較好,遇到皇祖父你考察文章武功,就顯得略好一些。」
三郎囉哩八嗦的同自家皇祖父介紹自家兄弟,大郎在一畔聽著直點頭。
孩子們還很有兄弟愛,穆元帝就更滿意了,既是留孩子們用膳,就問孩子們想吃什麼,大郎道,「皇祖父這裡的膳食,都是極好的。」
大哥這麼一說,三郎也不好再說啥了,只是,他那一幅很想說的模樣,哪裡瞞得過穆元帝,穆元帝待兒孫一向溫和,笑對三郎道,「想吃什麼就直說,在祖父這裡還客套不成?」
三郎對自家皇祖父一向敬仰,他又是個敢說話的,也就說了,三郎道,「皇祖父,我也是吃啥都成,就是前年過年時,皇祖父你不是叫大哥跟你一席用膳麼。我那會兒就聽說,皇祖父你這裡的御廚好吃的了不得,我們兄弟幾人羨慕的很,我跟大哥有福氣,今兒還能再吃一回,就是,二哥他們是吃不到的。要不,皇祖父你把我跟大哥的量勻一半出來,到時我們帶回去也給二哥他們嚐嚐。」
三郎是有啥說啥,大郎給弟弟補充,「母親晚上多食時令素菜。」
三郎點頭,「對,對。母親晚上很少吃葷,皇祖父您再多賞我們幾碟素菜,我們一併帶回去。」
穆元帝聽三郎說話直樂,待大郎說及嫡母喜好時,心下覺著五兒子家的幾個孫子教導的都好。孩子們不在他這裡點菜,是孩子們懂事知禮。大郎卻是知道嫡母的喜好,可見是個知道孝順的,遂賞了五皇子府一席御膳。
帝都的事就是這般奇怪,原本五皇子打了敗仗啥的,權貴圈裡不少議論,結果,穆元帝突然賞了謝莫如一席御膳,還贊她教子有方,這權貴圈裡的風向便忽然有了些不同。
三郎的感受是:就跟皇祖父吃了頓飯,他們兄弟就突然從冷灶變熱饅頭了,這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