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莫如正在召見謝柏家的三個堂弟一個小堂妹,謝柏與宜安公主育有三子一女,昨日剛將人接回帝都,今天謝太太帶著孫子孫女的來謝莫如這裡說話。
謝莫如與謝柏一向關係不錯,見著堂弟堂妹的也很高興,同來的還有謝玉,因路遠,家裡給謝玉請了假,過去接的孩子們。
謝莫如將小小的小堂妹唐莫春攬在懷裡抱著,笑,「我還總記得小時候阿玉跟著阿芝阿蘭後面唸書回來的樣子,一轉眼,阿玉都是要做父親的人了。」謝玉娶的是翰林侍讀學士宋正之女,而且,謝玉是兄弟裡唸書最有天分的,他是兄弟三人裡第一個進士,要不也不能得了翰林侍讀學士青眼。所以,謝玉的親事,比不得長兄娶得吳國公之女,與二哥岳家北昌侯似也稍有不足,但侍讀學士,正經天子近臣,且,翰林清貴,有別他司。只是謝玉在子女緣上頗有不順,謝家男孩娶妻都晚,尤其謝玉這在唸書有天分的,謝尚書硬是等孫子中了舉人方才議親,可議親那幾年吧,正趕上朝中各種不太平,一來二去的,就耽擱到了謝玉中進士入翰林,興許是天生的緣分,一進翰林就給宋侍讀給相中了。謝尚書對這親事也挺滿意,只是,謝玉本就晚婚,成親好幾年,宋氏都沒動靜,後來宋氏都撐不住要給謝玉納小,還是謝玉撐住了,此次他去北面兒接堂弟堂妹,順帶給二叔和宜安公主請安,宋氏在家裡就查出身孕來。
說到妻子有孕,謝玉自是歡喜,笑道,「大姐姐看我們,總是覺著我們還小的。我看阿持他們,就覺著他們是孩子了。」阿持,這說的是謝柏長子。謝柏三子,長子謝持,次子謝拓,三子謝拙。
「這倒是。」謝莫如心情顯然不錯。謝持年歲最長,今年十四,謝莫如問了謝持幾句書,問題由淺至深,直問得謝持冷汗都要出來了,謝莫如方對謝太太道,「阿持這學問,考個秀才倒也勉可一試。不知祖父和二叔是什麼打算?」
謝太太道,「你祖父的意思,是希望他們多多唸書,日後好考功名的。」
謝持不由心下暗道,早聽父親說這位大堂姐極有學問的,果然不錯。
聽了謝太太的話,謝莫如倒也沒多說,只道,「年歲小,多念幾年書也是好的。」摸摸謝莫春的小臉兒,笑,「叫春姐兒陪我幾日吧,大郎昕姐兒他們都去上學,我這裡倒也沒什麼事,多個孩子,也熱鬧些。還有紀先生,也可教春姐兒些啟蒙功課。」看謝蘭之妻於氏一眼,「思安也大些了,叫思安一道來,她們雖是姑侄,其實年歲相仿,倒可做個伴,一處玩耍。」
於氏連忙應了。因長嫂吳氏在孝期,近來都是於氏侍奉著謝太太出門。
謝太太自是樂得見謝莫如親近孃家女孩子,笑道,「你素來偏愛女孩兒些,我就曉得你會捨不得春姐兒,那成,待我回去打發人送春姐兒的衣裳過來。」殊不知謝太太現下也扼腕呢,謝莫如無嫡子已是大憾,不過,閩王府庶子的素質們也很不錯,譬如新年宮宴上陪坐君側的大郎,表現就挺亮眼。偏生謝家長房第四代唯謝芝有一個女兒謝思安,謝思安年歲且小,資質難辯……想當年謝貴妃為妃,那是沒法子,謝家門楣有限,爭不過豪門世族,只得讓閨女為妃了。今謝家的門楣倒是夠了,且有謝莫如這親孫女主事,倘有合適女孩兒,若能雙方聯姻,嫁進來必是正室無虞。偏生謝家長房沒有合適閨秀,二房倒是有,只是這事還不知謝莫如是個什麼意思。
謝莫如特意多說了一句,「把服侍春姐兒的人也一併送過來。」
略說幾句,謝莫如就命紫藤帶著孩子們去園子裡逛一逛,於氏想著孩子們剛來帝都,起身道,「我陪孩子們一道去吧。」
謝莫如道,「無妨,有紫藤呢,她素來妥當。」對於氏道,「你也聽一聽,只是不要隨意亂說就是。」
於氏忙又坐下了。
謝莫如問謝玉這沿路見聞,謝玉道,「不比以前了,以往去西寧的路上是極繁華的,不說別個,來往的商賈車輛不絕。現下冷清多了,回來時,百姓們都在忙著夏收了。西寧城倒還穩當,沒聽說有大戶出逃之事,兵備上極為肅穆。」
都是自家人,謝太太就問了,「莫不是西面兒還要打仗?」
「這誰也不知道,但如今我朝內亂,又有外敵環伺,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不知要再等多少年。」謝莫如道,「再說,和柔公主下嫁西蠻王多年,卻一直未聞公主有子之事,可見西蠻王對我朝終有防備之心。」
謝太太現在最恨的,非西蠻人莫屬了,她恨恨道,「這該死的蠻子,怎麼就沒片刻消停!」
謝莫如道,「我也只是一猜,再者說,去歲西寧關就擋住了蠻人的進攻,今年有了經驗,哪怕真有蠻人犯當,想來也無大礙。」
謝太太嘆,「話雖如此,每次聽得哪裡打仗,我就心驚肉跳的。」
於氏勸解道,「祖母只管寬心,朝中定有安排的。要說沒防備,去歲才真是沒防備呢,西寧關不也守下來了麼。我回家,聽父親多次贊二叔是難得的能臣,陝甘的李總督亦是精幹老臣了,而且,西寧關那麼些將士呢,只要將士一心,咱們這麼些人,難道還守不住西寧關?」
聽於氏這話,謝莫如不由暗自點頭,可見平日裡也是個有心人。原本想著於氏有個不著調的兄長於湘,謝莫如先前很有些擔心於氏的素質,近來細察,於氏倒不類其兄。
謝太太咬牙切齒,道,「就盼著這該死的蠻子什麼時候死上一死去!」
說一回可恨的西蠻人,謝太太又問謝莫如,「聽說今兒太子回朝,不知有沒有五殿下那邊兒的信兒?」謝太太現在沒啥別個願景,就盼著國泰民安來著。尤其謝氏一族呈蒸蒸日上之勢,只有國家太平,才有好日子過啊。不然,國家七零八落了,家族再好能好到哪兒去啊。
「太子回帝都走的是川陝,經晉中直隸到帝都,殿下還在閩地那塊兒,怕是不得便。」謝莫如道,「說來阿芝媳婦也快出孝了,等她出了孝,祖母只管讓她到我這兒來坐坐,我們也很長時間沒在一處說話了。」
謝太太笑眯眯地,「她是個守禮的,因身上帶著孝,極少出門。」
「都是一家子,我並不忌諱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