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交鋒之十六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謝莫如到時,三皇子妃四皇子妃都到了,太子妃整個人都憔悴的不成樣子,整個東宮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那種精氣神。三皇子妃正在勸慰太子妃,謝莫如給太子妃見了禮,坐下來,待宮人奉了茶,謝莫如慢呷了一口,方道,「事已至此,娘娘好生保重,不然待太子歸來,見著娘娘這般傷情,心裡怕也不好受的。」

一說太子,太子妃的眼淚都掉下來了。爹死了,兒子傷了,太子老公生死不知,太子妃恨不能自己也跟著去算了。謝莫如道,「您放心吧,太子殿下平安著呢。」

太子妃猛然抬起一雙淚眼,灼灼的望向謝莫如,聲音喑啞,道,「五弟妹的話可當真?」

謝莫如轉手擱了茶盞,道,「娘娘想一想,倘靖江當真得手,哪裡還會掖著藏著?就是靖江王說的話,娘娘一句也不必信,靖江嘴裡要是能說太子殿下的好話,他今日也就不會謀反了。一直沒有太子的訊息,就是絕好訊息。娘娘想一想,當初閩地的戰事,朝中是不是也有一段時間沒有閩地的訊息。戰時就是如此,訊息來往難免不暢。何況,一時之敗不為敗也。就是吳國公之事,娘娘也暫可寬心,別人不說,當初永定侯的事也是不得已的計量,為著戰事,也難免令永定侯府一場傷心呢。」

「戰事還未結束,江南到底如何,誰都不曉得。現在的訊息,不一定就是準確的訊息。娘娘放心,太子殿下,必會平安歸來!」

謝莫如勸人,從來不是「你想開點兒吧」「家裡就指望你了」「日子好過壞過都得過呀」,從來不是這一套,她一向是以分析局勢為主,心裡安慰為輔。連太子妃這種沒了爹、丈夫生死不知、兒子重傷的局勢,給她一分析,太子妃都覺著有了救命稻草,太子妃拭淚道,「只盼應了五弟妹的話!」

三皇子妃跟著勸道,「娘娘放心吧,咱們都是沒出過帝都的,五弟妹陪著五殿下,卻是經過戰事,她在這上頭,比咱們知道的多。娘娘想一想永定侯的事,當時大嫂子都傷心成啥樣了,後來傳來訊息,原來永定侯平安無事,也是虛驚一場。就是太子殿下,國之儲君,自有神明庇佑,必然無礙的。」

四皇子妃久不來東宮了,瞧著太子妃這失魂落魄的模樣,暗歎一聲,說一句,「娘娘寬心。」太子就算出事也是自己作的,還有吳國公,陰險毒辣的賤人,不得好死是蒼天有眼。倒是太孫,這孩子當真可惜。

六皇子妃來得晚些,也勸了太子妃許多話。

大家將太子妃勸得好了些,也就告辭了。

一道出了東宮,又約好明兒個一道去看望大皇子妃,幾位妯娌也就各自散了。三皇子妃還要去婆婆那裡,謝莫如去蘇妃處,四皇子妃沒婆婆,就直接出宮了,倒是六皇子妃,也與四皇子妃一道出宮了。

事後,四皇子妃與謝莫如說起六皇子妃的事,道,「六弟妹也是艱難,好容易六殿下明白了,柳妃娘娘卻總是挑剔她。那天她比咱們還早些到的慈恩宮,偏生在柳妃娘娘那裡絆住了腳,柳妃娘娘嗔著她治府無方,竟生出反賊來。所以,六弟妹去東宮是最晚的。」

謝莫如不客氣道,「越發昏饋了,她怎麼不說陛下治國無方呢。」

四皇子妃直樂,「也就是你這張嘴,說出的話既鋒銳,又叫人無法反駁。」

「世人講究家風,其實是有一定道理的。」如謝莫如,自來最看不慣柳家的家風。嫡庶不分,必生禍端!

兩人說一回話,四皇子妃方有些小尷尬的跟謝莫如說了一事,她想讓謝莫如幫著預測一下,她爹在江南的情形!

謝莫如:……

謝莫如,「四嫂,我,我又不會卜算。」

「卜算我也不大信的。」四皇子妃湊近了謝莫如,道,「五弟妹你向來比我有見識,你幫我分析分析,我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謝莫如想了想,道,「一般,至親之人之間都有感應的,四嫂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應?」

四皇子妃仔細尋思了一回,道,「這倒沒有。不過以前我小時候,我爹打仗受過一次重傷,那時我娘在家裡就夢到了,我還說呢,夢不準,結果後來我爹回來,可不就傷著了麼。」

「這就是了,這次南安夫人有沒有做什麼預兆的夢?」

「有,兩個月前吧,我娘說夢到我爹在一處黑漆漆的地方,看不清是哪兒,她叫我爹,我爹卻是聽不見。」說到這個,四皇子妃很是擔憂。

謝莫如道,「若有親人故去,不由自主便會心傷。我觀南安夫人此夢,應是心焦所致。四嫂擔心侯爺,無非是靖江王說東宮鴆殺了侯爺,可四嫂想想,東宮哪怕與侯爺政見相佐,侯爺堂堂皇親國戚,超品侯爵,焉能不問便殺?靖江王打出這旗號時,江南便已生亂,侯爺或身有不便,但要說生死之事,現在有些早了。」

「阿彌佗佛。」四皇子妃雙手合什唸了聲佛,道,「我爹打一輩子仗,也沒這般驚險過。」

謝莫如笑笑,「侯爺打一輩子仗,怕是比這驚險的事多著呢。」

四皇子妃道,「要是能應弟妹你的話,日後我給你立長生牌位。」

這話真把謝莫如驚著了,謝莫如連連擺手,「我也只是這麼一說,四嫂可別這樣,叫我以後都不敢說話了。」

四皇子妃喟嘆一聲,「城裡城外的不太平,我擔心的緊,每天我們殿下回家,我卻也不敢多問,我知他也累的了不得,倘局勢不好,問的多了,倒叫他心裡不好受。也只有同五弟妹你說說話,我這心才能穩得住。」

這是大實話,四皇子妃同謝莫如關係好,她有什麼難事也愛同謝莫如說。但其他的,哪怕與謝莫如關係一般的,如太子妃,這會兒也愛聽謝莫如說話,還有謝太太,沒主意時,聽謝莫如說上幾句,似乎這心就安穩了。

這也算謝莫如的特殊氣場吧。

這一場打草驚蛇之後,帝都城又進入了新的寧靜平和,戒嚴解除,只是平日裡街上巡邏的軍隊要多一些,晚上依舊宵禁,但本身百姓們的生活是可以正常進行的。

皇家的中秋節在這樣的局勢下並未大辦,倒是胡太后宣了文休法師進宮說了回佛法,胡太后活了七十幾年,何曾對佛法有興趣過。她老人家是要請文休法師卜算一下國家運勢,近些天風波不斷,先是死老孃,接著又給皇帝兒子打草驚蛇的計量驚著了,太孫又受傷,胡太后實在承受不住,成天哭個沒完。還是文康長公主給她娘出的主意,不如請個高僧算一算。

高僧卜算,闔帝都,最有名的就是文休法師了。

文休法師哪怕高僧,也不好拒絕一國太后的,主要是,文休法師婉拒半日,胡太后硬是沒聽懂,她就一句話,「大師什麼時候卜算?」

遇到這等人,高僧也沒了法子。文休法師只得道,「老僧法力有限,尚需一人相助。」他要求閩王妃做助手。

謝莫如聽得此事,深為感嘆,這些老狐狸們,沒一個好纏的。文休法師分明是要她自己收拾爛攤子,畢竟文休法師的卜算名聲完全是謝莫如給他生造出來的。在遇到謝莫如之前,人家根本不會卜算;遇到謝莫如之後,就會了。

所以,你謝莫如自己擺的攤子,自己收吧。

甭看平日裡謝莫如時常去山上與文休法師說說學問,滿帝都都知道謝莫如與這和尚關係不錯,無奈到關鍵時候,半點情面都沒有啊。

文休法師這樣說了,謝莫如也只得應下。她與胡太后不睦,也得看什麼時候,胡太后都哭成這樣了,她若再去點眼,就真是沒眼力了。

具體占卜過程啥樣,沒第三人知道,文休法師沐浴齋戒三日後,待謝莫如到了,倆人去靜室,一盞茶的時候傳出一張素箋,上面唯有一字:冬。

胡太后倒是認得這個「冬」字的,但她老人家又實在不明白這個冬字是什麼意思,想問個究竟吧,文休法師便一幅高深莫測之相,宣聲佛號道,「今日為天下蒼生計,偷窺天意,已違佛律,自今日起,貧僧十載之內,不再為人占卜,亦不敢再洩天機。不然,必有神雷降下,貧僧化骨成灰也只在轉瞬之是。」

胡太后不好逼死高僧,只得自己琢磨。

有這麼個「天機」,胡太后終於有了精神寄託,也就忘了些傷心,每日叫著閨女在一起鑽研「天機」去了。

謝莫如一個「冬」字,非但給胡太后找到了精神寄託,更是激起千層浪,連小唐聽聞了風聲都向他師祖北嶺先生請教,「師祖,為何是個‘冬’字呢?這‘冬’是什麼意思呢?」

北嶺先生坐在廊下,暖融融的秋陽鋪灑開來,老頭兒愜意的拈拈鬍鬚,慢調斯理翻開一頁書卷,道,「冬,冬天啊,冷啊。」

是啊。

冬天,四季中最冷的季節。

靖江王選擇夏末秋初起兵,的確是好時節,一路上糧草靠搶也能維持。但,自南北上,南北氣候大有不同,就拿冬天來說,南方冬季有三兩場薄雪便是冷了,北方隆冬,滴水成冰是常有的事。南兵適不適合北方的冬天?靠著搶來的糧草,能支撐過北方的冬天麼?

除了糧草,衣物禦寒的東西,靖江王預備了嗎?

南兵北上,這個冬字,寫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