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妃過來尋謝莫如說話時還說起現下的事兒呢,道,「眼瞅著江南還不知道怎麼著呢,又有人在朝上參我們殿下,說我們殿下當初不該把安置房建在外城,弄得許多官員無處安置。」四皇子妃一臉晦氣,「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些朝臣,好也是他們,歹也是他們。反正有事全是別人的不是。」
謝莫如道,「現下陛下忙帝都防禦還忙不過來,怕是沒空理這事。」
「我是想著,要不要學一學五弟妹你,把城中別院騰出來,安置些官員。只是,這些官員不比聞道堂的學子們,大都單身一人,也好安置。官員們多是拖家帶口的,我們府裡也有幾處宅院,又怕不夠。」在謝莫如面前,四皇子妃也不藏著掖著的,道,「再者說,倘我一家做這事,怕也不好。我想著,能不能叫著大嫂、三嫂、五弟妹你、還有六弟妹,咱們幾家商量商量。一則也能幫我們殿下解了圍,省得再有人多嘴;二則咱們一起做此事,也不著眼。」
謝莫如笑,「四嫂心裡早有籌算,又來問我。」
四皇子妃正色道,「你比我有經驗,說來還多虧你提醒,我叫莊子上提前把今秋莊子上的糧食菜蔬交了上來,並未變現銀兩,現下可不心裡有底麼。就是這事兒,你也陪我去姑媽那裡商量出個主意來。我是懶得聽那些屁事不管只知道說風涼話的東西們胡咧咧了,有說風涼話的本事,把事兒辦了才叫人佩服。偏又沒本事,渾身上下就剩一張嘴了。」
「世上這樣的人多的很。罷了,不與他們計較,這事不好耽擱,咱們這就去姑媽府上。」
這也是四皇子妃有事喜歡尋謝莫如商量的原因,謝莫如半點兒不磨唧,行事俐落,效率一流。
四皇子妃邀謝莫如同乘一車,路上悄聲道,「戰報這般不好,也不知江南如何了?還有我父親……」
「南安侯那裡,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了。」但對於五皇子,沒有訊息,就是壞訊息了。
謝莫如的擔心的是五皇子,現下該到閩地了,還平安嗎?戰事順利嗎?
文康長公主在皇室素有號召力,這事兒四皇子妃一人難辦,有文康長公主出面,則好辦的多。
這種時候,也沒人磨唧,再者,還有文康長公主格外的將謝莫如拎出來做了個牌坊,「老五媳婦主動安置聞道堂裡那些學子的事兒就很好。咱們哪家都有幾所暫且用不著的宅子,空著也是空著,能為朝廷解一憂難也是好的。」帶著出了四套。
餘者皇子妃們自然也都有宅子獻出來,其實說獻也不對,只是暫時安置下官員。待朝廷勝了,宅子自然要還回去。倘戰事不協……宅子不宅子的,先說性命吧!所以,這時候大公無私些,沒有壞處。
由文康長公主出面,把些無處安置的窮官兒們都安置了,穆元帝也鬆了口氣。
戰事卻不容樂觀,靖江王自稱百萬大軍北上清君側,眼瞅著離帝都不遠了。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是,西蠻送來八百里加急奏章,西蠻王兵犯西寧關!至於南安關,南面兒的訊息久不通暢,不要說南安關是否平安,連太子的安危都不知曉呢。
張長史等人都將家眷搬到王府住著,這也是謝莫如吩咐的,外頭兵荒馬亂的,長史又不是什麼高官,便是在內城置有宅院也不是上等地段,倒不若都搬到王府來,也安全些。
現下,府中上下皆指望著謝莫如呢,張長史有什麼事也是過來同謝莫如商量,道,「戰事委實不大好了,南大營退至外城,聽說朝中有人奏請陛下暫避他處!」
謝莫如冷笑,「避?避哪兒?西去有蠻人,南下倒省得靖江王再北上了,往東是海,難道叫陛下北上去北涼國過日子!這等擾亂君心之言,當立誅不赦!」
張長史禁不住一個冷顫,輕聲補充,「陛下勃然大怒,已將說此話的小御史杖斃。」
謝莫如微微頜首,穆元帝還不算糊塗。
張長史是知道五皇子去向的,道,「眼下,也唯有盼著殿下在南面兒能順利些,回援帝都才好。」
謝莫如沉默未語,半晌方道,「前人筆記上曾說,打仗有不同的方法。有一種戰事,如同前番我們在閩地那般,短暫的戰事,輸贏好定。還有一種戰事,不是論輸贏,而是論成敗。張長史知道先帝當年立國,圍攻帝都多少時日,方開啟朱雀大門麼?」
張長史對這些史實還是清楚的,不假思索道,「說是有大半年的時間。」
「七個月零十八天。」謝莫如道,「前朝末年,兵頹將微,這帝都城,還能守七個月零十八天。如今我朝如何?」
謝莫如緩聲道,「自先帝打入這帝都城,幾十年了,帝都城一直太太平平,這些人,怕是早忘了戰時時光。所以,聽到靖江北上,西寧不寧,便怕了,坐不住了!但要依我說,還遠遠未到危難之時!」
此刻,昭德殿內。
蘇相也在說,「西寧之事,陛下不必太過擔憂,西寧關二十萬大軍,川陝亦有駐軍十萬!便是靖江,他何來百萬之兵,整個江浙二地的人口加起來,怕也不過百萬。何況,靖江於閩地損兵五萬有餘,於南安侯手上損兵也將將五萬,如今十萬人下去。今靖江手中能有二十萬兵馬便頂了天!帝都為國之根本,絕不可棄!」
「只要守住帝都,近可調晉豫兵馬,遠可令兩廣相援!如今靖江氣勢正盛,守住帝都,便可挫靖江氣勢,使其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靖江勢竭之時,便是朝廷反敗為勝的時機!故此,臣請陛下恩准,全城備戰!死守帝都!」
「準!」穆元帝沉聲道,「朕再說一遍,朕寧可與將士們戰死,也絕不會離開帝都半步!」
諸臣俯首。
穆元帝是要死守帝都的,當然,對於帝都的防守,君臣早安排了一套完整的計劃。
不過,蘇相道,「臣還有一人,想薦予陛下。」
「蘇相只管說。」滿朝文武,但關鍵時倚重的永遠是有限幾人。
「要論守城,在座諸人都不如一人。昔日先帝何等武功,最後入主帝都城時,被阻帝都城外大半年。當初前朝人心盡失,城中不過將士五萬,便可擋先帝百萬大軍。」當然,這裡的百萬大軍也是虛誇了。蘇相道,「當年,為前朝制定守城方略的人就是江北嶺。」
穆元帝皺眉,「江北嶺一直不肯身侍我朝!」
蘇相道,「臣願親自去相請北嶺先生!」
穆元帝摒退其他人,方與蘇相道,「江北嶺現在在老五的別院裡住著,可惜老五不在帝都,不然,他與江北嶺最好,當能說得上話。不過,這次閩王妃安置了江北嶺聞道堂的那些徒子徒孫,你去見江北嶺前,先去閩王府走一趟……」頓一頓,穆元帝繼續道,「聽一聽閩王妃的意思。」
「是。」蘇相本身也有這個意思,只是,閩王妃的脾性一向不好把握,但為了江山社稷,蘇相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的。
蘇相覺著是老穆家列祖列宗保佑,他到閩王府簡直沒有受到任何刁難,謝莫如聽蘇相說明來意,只是一笑道,「我與不語為莫逆之交,也認得蘇巡撫,蘇相親自上門,我自然要給蘇相這個面子。小唐,你隨蘇相走一趟吧。」
蘇相其實是想請謝莫如走一趟的,畢竟,江北嶺可不是尋常人,小唐的身份,蘇相只擔心不夠。不過,蘇相亦是穩妥人,他深知謝莫如性情,只道,「多謝娘娘指點。」便同小唐去了江北嶺別院。
謝莫如的別院,這以前是輔聖公主的遺產,就可想而知是什麼規格了。
蘇相見到江北嶺,兩人都這把年歲,也沒什麼需要拐彎抹角的,蘇相直言來意,江北嶺久未說話。蘇相倒是有的是耐心,倒把小唐等急了,小唐道,「唉喲,我說師祖,您老還猶豫什麼?這能幫就幫啊!我來前,娘娘讓我跟你求個情面呢?可我想著,這還用求嗎?我與師祖啥關係,我師傅與您啥關係,我們娘娘與您啥關係呢?哪裡說得上求字,是不是?」
是不是?
江北嶺老眼微眯,瞥向小唐:可不是麼?不知不覺,竟入人家轂中!
哎,江山代有人才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