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交鋒之四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甭看寧榮大長公主本身身份有些尷尬,但她這一進宮,外頭那些唱衰南安侯的聲音便少了好些。這位大長公主,雖不若她兄姐更有名望,而且,本身寧榮大長公主也並不姓穆,但身為世祖皇后唯一在世的女兒,她的份量,並不輕。

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刻,寧榮大長公主進宮與今上秘談之事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有各式各樣的解讀。五皇子知道一些內情,回家道,「不是說大長公主與壽安夫人同去麼,怎麼就大長公主一人獨進宮了?」

謝莫如笑道,「大長公主有大長公主自己的主意,倘是自慈恩宮入手,自然是要與壽安夫人同去了,但此次大長公主是在昭德殿見的陛下,還要壽安夫人去做什麼。那位老夫人,比太后娘娘強不到哪兒去。」

五皇子道,「說來太子此舉算是把承恩公府一併得罪透了。」

「承恩公不過是外戚賜爵,胡家第一位承恩公並非大長公主駙馬,現在的承恩公府原是二房,長房犯了事兒,爵位才落到二房。」謝莫如捏粒葡萄剝了皮,道,「那位最先革爵的承恩公,才是太子殿下嫡親的外祖父。太子的外祖母姓朱,說來與我祖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這就是豪門聯姻的各種好處,隨便一拉扯就都沾親帶故的。五皇子是知道朱家人的,他道,「朱雁頗為能幹。」五皇子就藩閩地時,朱雁就是閩安州知府,對朱雁,五皇子還是有些瞭解的。

謝莫如道,「現在朱家,朱雁是個尖兒。」

夫妻倆說了回朱雁,不想第二天謝太太就上門兒了,與謝莫如說的,正是朱雁的事。謝太太道,「阿雁也是三十幾歲的人了,這麼不婚不嗣的,以往年輕,只當他年少輕狂,現今這個年歲,家裡是再不能隨他這樣過下去了。前兒聽我那嫂子說,我孃家姐姐問起阿雁的親事。」最後一句方是重點。

謝莫如道,「是太子的外祖母朱夫人吧?」

「是啊。」謝太太面有難色,「她也怪不容易的。」大姐委實有些命苦,成親時其實家裡看的就是胡家乃穆元帝外家,雖然當時穆元帝年歲尚小,孃家大姐也是將胡家當潛力股嫁過去的。只是,胡家倒是潛力股,雖先被世祖皇后壓著,待世祖皇后過逝,又被輔聖公主壓著,不過後來好歹有個爵位,結果,大姐這公爵夫人沒做幾天,先承恩公就犯了事兒,被輔聖公主砍了腦袋。大姐成了寡婦不說,承恩公一爵也落到了胡家二房——寧榮大長公主駙馬的頭上。這裡頭的事兒就更多了,那會兒朝中還是輔聖公主說了算,朱家就懷疑輔聖公主循了私,畢竟寧榮大長公主與輔聖公主可是同母姐妹,輔聖公主有私心倒也正常。好在爵位還是胡家的,只是論實惠,朱家是半點兒沾不著了。

謝太太特意將此事來與謝莫如說一聲,就是想聽聽謝莫如的意見。謝莫如也曉得謝太太的心思,朱雁在閩地為官,在天然的政治立場上必然偏頗五皇子,朱家雖著急朱雁的親事,可也得顧及朱雁的政治前程,不能落下兩面三刀的名聲。這是朱家與謝太太商議後,謝太太來討謝莫如個主意。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謝莫如問,「朱夫人給雁表兄說的,不知是哪家閨秀?」

謝太太道,「就是她家孫女,年方十七,也是個溫柔嫻靜的孩子。」

「太子是想復胡家長房之爵的。」謝莫如此言一齣,謝太太不禁面色微變,「這,這……」

「祖母聽我說,但這要取決於太子能不能平定江南。」謝莫如道,「太子已與南安侯撕破臉,寧榮大長公主可不是白給的,不要看陛下待大長公主似乎不大親近,但不論江南勝敗,大長公主的地位不會變。她一介女流,又是這種輩份,等閒就是做個牌坊,皇家也會好生供著她。哪怕太子勝了,南安侯式微,可南安侯已獨立開府,與承恩公府不相干。憑大長公主的地位,不是特別過不去的事兒,陛下但活一日,承恩公府易爵的可能性不大。太子親近自己外家,這是人之常情,但朱夫人想成為壽安夫人,得等到太子登基才行。」

「當然,這都是我的揣測。」謝莫如笑笑,頗是不以為然,「至於外頭那些誣衊南安侯的小人,那些話,聽都不必聽。南安侯去江南時,兒子都沒帶一個,妻子兒女父母兄弟,皆在帝都。還要怎樣才算忠心!哪怕南安侯回朝,也不是因其有不臣之心,不過是爭不過東宮罷了。」

謝太太算是有些政治認知的女人了,當然,她不能與謝莫如比,謝莫如是天生的政治生物。謝太太的政治常識多來自於丈夫謝尚書的教導,不過,近來朝中頗亂,謝尚書也沒心思與謝太太講這些事,謝太太聽謝莫如的分析,也就有了判斷。她倒不是判斷朝廷局勢,她判斷的是謝莫如。

謝太太對政治不感興趣,但她對謝莫如有一定程度的瞭解,甭看祖孫倆情分平平,謝太太卻是知道謝莫如的,謝莫如能有如此分析,說明朝廷局勢就在謝莫如的心裡。

謝莫如一向清明,當初五皇子就藩,謝家都不看好五皇子,覺著五皇子一去就回不來了。偏生五皇子三年便挾勝回朝,從此行情一路看漲。每想到在此事上的失誤,謝家都得感激謝莫如當時帶走了謝芝謝雲謝遠了,三人現在都挺出息。所以,現在有什麼難決斷的事,謝家是很願意聽一聽謝莫如的意見的。

謝太太見謝莫如對帝都情勢瞭如指掌,便道,「我那老哥哥也是看著我那大姐提了提,到底沒說定,阿雁這孩子,脾氣還有些古怪,到底還是要細斟酌才好。」上次沒押謝莫如,這次,說什麼也要押謝莫如的。

謝莫如笑,「婚姻乃人生大事,雁表兄又是家中嫡長孫,自然要更為慎重。」

謝太太心裡就更有底了。

朱家這親事到底沒成。

甭說謝莫如手伸的太長啥的,也就是謝太太親自上門兒,不然,謝莫如哪裡願意管這閒事。朱雁雖有些才幹,卻並非五皇子心腹之臣,就是朱家,一無高官無二顯爵,與謝莫如更沒什麼不得了的情分。謝莫如還真是看在謝太太的面子上,指點了謝太太幾句罷了。

朱家的事,也只是在謝莫如耳邊一過便罷。

第二天就是六皇子妃鐵氏生辰的正日子,這一日,請的都是公主皇子妃們,謝莫如約了四皇子妃一道同去。四皇子妃見謝莫如一襲淺紫煙霞輕紗長裙,配著髮間的紫晶首飾,笑道,「這許多人穿紫,都不如你穿著好看。」

謝莫如笑,「我這一把年歲,還有四嫂誇好看,看來是當真好看。」逗得四皇子妃一樂,四皇子妃笑,「真個貧嘴。」四皇子妃其實論年紀還小謝莫如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