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交鋒之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待夫妻二人將孩子們的功課查完,也就到了吃晚飯的時辰。謝莫如問孩子們中午在宮裡吃的什麼,大郎道,「有魚,有蝦,還有羊肉,青菜,小蘿蔔,一樣八寶肉圓湯,一樣甜湯,還有兩樣點心,玫瑰粉果和奶糕,飯是御田精米飯。飯後水果是櫻桃和枇杷。」

二郎慢吞吞的補充道,「我覺著羊肉有點硬。」

三郎嘴快,「二哥你換牙呢,吃啥都不得勁兒,那羊肉我吃著還好。」

四郎想了想,補充說,「今兒給六郎送吃的小內侍換了個人,不大認得,大哥沒叫六郎吃他那一份兒,叫六郎跟我們一起吃的。」

五郎也在一畔跟著點頭。

謝莫如道,「管著給皇孫們送膳食的是御膳房的安公公,他有沒有說什麼?」

大郎年紀最長,也十來歲了,邏輯清楚,言語也明白,他一五一十道,「都是安公公的徒弟馮進忠馮太監帶著小內侍們送膳食的,馮太監說,給六弟送膳食的小亭子吃壞了肚子,就換了這個小竹子。我想著,便是小亭子偶不能用,也該馮太監親自送來,上次給太孫堂兄送飯的小珠子不適,就是馮太監親自送的。這個小竹子,從來沒見過。我就沒讓六弟吃那一份兒。」

雖然知道太孫身份不同,但一樣皇孫兩樣待遇,尤其被區別待遇的是自己兒子時,五皇子心裡委實不大舒坦,還是先與孩子們道,「大郎做得對,以後也要這樣,你們都要記得,面兒生人給的東西不要吃。」

孩子們拉長嗓音應了。

謝莫如命紫藤傳飯,一家子坐下用飯,小伴讀們另坐一桌,用過飯後,就是孩子們自己玩兒的時間了。謝莫如隨孩子們玩兒去,並不拘束他們。五皇子漱過口,喝了半盞溫水,道,「我去四哥那裡說會兒話。」

謝莫如起身給他理理衣領,「你也勸著四殿下些,莫要讓他著急,這原也不是一時的事。」

五皇子應了,抬腳去了四皇子府上,兩家本就是鄰居,當真是車都不用,只當飯後散步了。謝莫如去園子裡漫步消食。

四皇子五皇子原就相近,五皇子過去時,四皇子家也是剛用過晚膳。兄弟倆去書房說話,侍女上了茶,四皇子便令她們退下了。說到此事,四皇子怎能不擔心岳父,四皇子屬於親孃出身低,且死的早,死後被追贈了個慶妃,慶字並未在「貴德淑賢」四妃中,可見慶妃活著時並非穆元帝寵妃。四皇子外家也沒啥能人,外家還指望他這親外甥呢。在朝中,四皇子多有倚重岳家之處,再加上他與四皇子妃感情好,與岳家自然親近。太子參劾他岳父的事,四皇子還沒跟媳婦說呢,就是怕媳婦聽了著急,與五皇子就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四皇子道,「不是我說話不好聽,太子再英明,在打仗上到底是生手,就是吳國公,我也不信能比我岳父更熟諳兵事。我也料到太子下江南必要搶功的,可這拿江山社稷開玩笑,也太託大。就是太|祖皇帝,口含天憲,也沒有說哪兒勝哪兒就勝的理。太子說江南可一戰,倘真能戰,難道岳父看不出來?」四皇子給東宮的奏章氣狠了,他平日裡可沒有半點對不住東宮的地方,竟然這樣坑他岳父!東宮眼裡何嘗有過他這個四皇子!

「這些話,咱們今兒個都同父皇說了。哎,我先前不想太子去江南,太子只當我有私心。我經過戰事,要打贏一場仗,除了精心挑選時機,更是不知多少將士的血肉堆出來的。太子想要大功,必要有大戰,一場大戰,百業凋敝。」五皇子感慨一番,方說起正事,將自己與妻子的猜測與四皇子說了,「四哥你心裡有個底,要我說,太子都撕破臉了,必是要將侯爺弄回來的。與其讓那些小人使出下作手段,四哥咱們明兒先面諫父皇,與父皇陳情此間厲害,萬不能讓侯爺受此冤枉方好。」

四皇子捏著茶盞的手都微微發顫,臉上已氣得發青,半晌方長吁一口氣,將茶盞撂在海棠几上,咬牙道,「真是欺人太甚!」

「四哥勿惱,你氣壞了身子,倒趁了別人的意。越是有小人,咱們越得保重些方好。」五皇子還得勸他四哥寬心。

四皇子目光幽暗,說話的口氣也格外陰鬱,道,「何必惹這般晦氣,倒不若請旨讓岳父還都,太子願意折騰,就讓他折騰去好了。」

五皇子早與妻子討論過此事,聽四皇子此言,道,「這不失為一計量,只是怕沒這般容易。父皇素來聖明,豈是這樣容易為小人所左右的,現在定不會召回南安侯。」

「那就召回太子。」四皇子說了自己都不能信的話,繼而緩緩搖頭,「父皇對太子向來看重,不可能這樣掃東宮顏面。」

四皇子都想不出他岳父的出路了,道,「難道就讓江南這般僵著?」

五皇子一時也想不出。

此刻帝都中倒是有一人想出了,趙霖趙時雨對著正因太子與南安侯掐架而興高采烈的大皇子道,「殿下的機會來了。」

「這怎麼說?」大皇子道,「我看他們且得掐會兒呢,吳家在江南頗有勢力,南安侯卻也不是吃素的,不然太子也不會挽袖子親自下場掐了。」

「這豈不正是南安侯與太子兩敗俱傷的機會麼?」趙霖肅容道。

見趙霖一臉嚴肅,大皇子也鄭重起來,對此卻有不同看法,道,「總有一輸一贏,何來兩敗俱傷?」

「太子既然出手,南安侯早晚要回帝都的。殿下先做好準備,糧草必要多囤積一些,以備後用。」

大皇子與趙霖多年關係,熟的不行,仍是不解,道,「倘南安侯回來,江南不就徹底成了太子地盤了。倘太子收復靖江,東宮之位便是固若金湯,再動難矣。」

「太子又不懂打仗,靖江王經營江南幾十年,豈是這麼容易就低頭的?」

「可,萬一呢?」

趙霖文雅的面上泛起一絲冷冽之氣,他溫言細語的話卻帶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令大皇子都不禁微微打了個寒噤。趙霖望向大皇子,輕聲道,「絕不會有此萬一,絕不會有太子收復靖江的機會。」

大皇子再細打聽,趙霖與他低語幾句,大皇子不禁色變,同時心下決定:明兒個一定要去問一問紫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