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莫如笑,「昕姐兒比我強,我小時候不認得棉花,過生日時,二叔送我一瓶,我還說呢,這是什麼花啊,不用澆水,插瓶都不凋的。」
五皇子哈哈大笑。
五皇子一笑,昕姐兒也跟著樂,就是不知道聽不聽得懂的六郎也咯咯笑了幾聲。
沿路先到的官員廉租房社群,更是熱鬧,不過因此處住的都是小官員,小官員也是自矜身份的,連帶社群也很有些斯文氣。就是推車提籃過來做生意的小販,也都打理得乾乾淨淨。
在此地下了車,謝莫如的記性很不錯,同四皇子妃說起以前的規劃,什麼地方是市場,什麼地方是店鋪,還有學堂醫館……都帶著孩子們去瞧了瞧。
家裡要啥有啥,乍一出來見有叫「店鋪」的東西,孩子們頓覺大開眼界。什麼針線鋪、帽子鋪、綢緞莊、胭脂鋪、銀樓、文具鋪什麼的,倘不是時間短,孩子們真想一家家的看過去。
孩子們在一處也是各種童言稚語,如大郎幾個是跟父母去過閩地的,謝莫如自己小時候鮮少出門,受此影響,哪怕是庶子女,既叫她一聲「母妃」,她便不會叫孩子們總在家憋著。她出門大都會帶著孩子們,所以,大郎幾個面對上四皇子家的堂兄堂弟們,突然發現,自己好有見識喲。
好在,大郎穩重,二郎是個慢性子,這倆都話少。偏生有個三郎是個話簍子,而且,三郎見堂兄堂弟們一露新奇稀罕之意,便會道,「這個呀,我們閩地多的很。」然後便巴拉巴拉的吹噓自己在閩地是如何逛街的,他非但逛過街,他還在街上的飯莊裡吃過飯,三郎說到興頭兒上,粉兒大方到,「什麼時候你們去閩地,我請你們吃海鮮!大海,你們見過不?沒見過?唉呀,太可惜啦!我跟你們說說大海啥樣吧,不然以後怕你們見了認不出來!」接著,他又給人介紹起了大海!
話多的喲,四皇子四皇子妃都忍笑忍的肚子痛。
昕姐兒受不了她三哥的聒噪,道,「我耳朵給你吵的嗡嗡的,都不叫人好好看。」
三郎道,「這不是阿兄他們沒見過海麼,我給阿兄阿弟說一說。」
六郎默不作聲的舉了個水囊給他三哥,三郎一見,正是口渴,接了來喝水,也就不說了,還摸摸小六郎的頭,誇他懂事。
長輩們都覺好笑。
及至去了聞道堂,三郎這話簍子見是念書的地方也收了聲。北嶺先生起身相迎,五皇子笑,「三載未見,先生一如往昔。」
北嶺先生一向是茅坑裡石頭的脾氣,估計五皇子他爹親來老傢伙也不見得給個笑臉,見著五皇子倒是高興,笑道,「殿下更見雍容了。」
大家皆同北嶺先生打了招呼,孩子們行過禮,坐下聽著長輩們說話問候。
說起聞道堂,五皇子道,「我們來時去聞道堂看了看,裡面學子眾多,不好打擾,就直接過來了。」
書童捧上茶來,北嶺先生道,「是朝廷恩典,有些窮困學子可在此地容身。大家在一起,說一說學問,三人行,必有我師麼。」
來北嶺先生這裡,也就是說一說學問了。
不過,能同北嶺先生說一說學問,大家也是十分願意的。
及至辭了北嶺先生,五皇子特意去那個「進士堂」看了看,因是休沐的日子,小唐也來上課了。五皇子一到進士堂,譁,比聞道堂的人只多不少啊。
五皇子以為是哪位翰林組織的免費講堂呢,一打聽,人家不免費,也不公益,人家收束脩,而且,貴的要命,每十天上一天課,一天課就是五兩銀子。
五皇子可是知道民生多艱的,這年頭,一兩銀子就能買五六石大米,這五六石米,夠十來口壯丁一月的口糧了。這進士堂,五兩銀子只得聽一個時辰,這是什麼黑心講堂啊!
做慣了公益的五皇子憋一肚子火回去了,回頭問小唐,小唐道,「唉呀,五兩貴?我還是託著師祖的面子才進去呢。殿下有所不知,今年正是春闈之年,在進士堂聽過課的舉子有一百六十人,這一百六十人,足有四十人中了進士!現在進士堂的名額可是火爆的很,有的寧可加錢,就為了去進士堂聽課,沈翰林就定了五兩銀子,還不加價呢。」
這麼一說,這姓沈的還是個好人呢。
五皇子問,「這位沈翰林好大的本事,叫什麼名字?」一百六十人中四十,這可不是一般的補課水準。
小唐本就是個好打聽的,道,「叫沈素,蜀中人,現任翰林修饌。」
五皇子忽然想到沈翰林是哪位了,哦,這位沈素沈翰林應該是給大皇了府的皇孫做過啟蒙先生的,怪道能開這黑心講堂,定是他大哥的靠山。
五皇子與妻子也說了回這進士堂的來歷,謝莫如笑道,「原來是這位沈翰林哪,他向來眼光不錯,當初四皇子建好南郊的宅子,沈翰林與郝翰林退了內城的宅子,帶頭搬了過去。那位郝翰林,與行雲有些淵源。嗯,沈翰林不錯,生財也生得文雅。」
五皇子低聲道,「心忒黑。」
謝莫如笑著遞給五皇子一盞涼茶,道,「這話太偏了。要是有人保證能中進士,不要說一堂課五兩,就是五十兩,五百兩,也能叫人打破頭呢。五兩銀子,有些貴,也不算離了格。這位沈翰林,出身尋常小戶人家,家裡上有雙親,下有妻兒,都指望他來養,翰林無甚油水,想些法子賺銀錢養家餬口,光明正大。」
五皇子也不是見不得人發財的,就是聞道堂那裡都是朝廷恩典的地方,倒不想給這姓沈的開了這麼個貴族課堂,心下有些不對勁罷了。媳婦這樣說,五皇子也便不再糾結這事兒,反道,「你怎麼對這位沈翰林這樣清楚?」
「上次郝翰林不是來過咱們府外頭東扒西看麼,我命人一道查了查,他們的確身家清白。郝翰林家裡是做生意的,倒是不愁生活。這位沈翰林家裡是種田的,老家勉強有幾十畝地,父親是一位老秀才,家境艱難。要我說,寧祭酒這祭酒的官兒,該讓給沈翰林,每科春闈,國子監也中不了四十人。」謝莫如一笑就帶過去了。
五皇子也笑了,「這倒是。」
五皇子對寧祭酒沒啥好感,覺著這老東西盡給東宮出壞水。
殊不知寧祭酒也遇到了難題,東宮的確是舉薦南安侯為將,儘管東宮是想多提攜自己人的,但東宮也明白,打仗不是鬧著玩兒的。都把太子代上巡幸江南的事給搞定了,太子出行,此戰必得大勝方好。沒有悍將,真對上靖江王,倘真有個意外,甭說江南系官員,就是太子也撈不著好兒。
所以,哪怕南安侯同東宮一向不大相近,東宮系也是捏著鼻子薦了南安侯。
南安侯倒不排斥掌江南軍務,但南安侯為人,一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東宮系舉薦他,不過,東宮系卻難以掌控他。
就像太子問南安侯,平復靖江要多久,南安侯給出答案,「最少三到五年。」
不說這個答案太子就不大滿意,無他,太子代天巡幸江南,也不能一巡就三年五載啊。太子是希望,俐俐索索的去,俐俐索索的回。這三到五年,是當初他那五弟給的答案啊,南安侯你是老於軍略的人哪,怎麼著也比五皇子要強吧。
可是,你這答案,你不是被五皇子收買了吧?
太子笑道,「表叔何等人物,很不必謙虛太過。」
南安侯素來不苟言笑,太子殿下如此溫文,他仍是一張鐵面,幸而鐵面上的五官生得頗為不錯,所以,即使是冷麵,也不難看。南安侯正色道,「並非臣謙虛,靖江王於江南經營日久,想蕩平靖江,順利的話三到五年,若不順利,怕要更久。」
太子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這就是黨外人的壞處了,根本不理解你舉薦他的苦心,不理解你的需要,只管自顧自,完全不是合作的態度啊。
太子忽然覺著,自己一片苦心,卻是遇到了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