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戰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倆人正說著話,五皇子過來了,江行雲起身道,「我先回了。」

謝莫如有些詫異江行雲這就要走,還是點點頭,道,「哦,那你就去吧。」

自從見五皇子哭那一路,江行雲見五皇子就有些不自在,江行雲這輩子,啥人都見過,平生唯獨最見不得一種人:哭包。雖然知道五皇子是裝出來的,但那一路,硬生生把江行雲給哭傷了,自此見不得五皇子。

五皇子見江行雲告辭,還道,「此次議功,斷不會委屈到江姑娘。」

「有勞王爺。」行一禮,江行雲就走了。

五皇子還道,「江姑娘怎麼怪怪的。」

謝莫如起身迎一迎五皇子,笑,「大約是見你不大好意思。」

「這是為啥?」五皇子哈哈笑,「就是先時在路上,那也是商量好的。」

五皇子並不介意路上江行雲出言不遜,若非如此,戲怎能做得逼真。實際上,五皇子不知道當時江行雲看他哭一路是真正火大。當然,這也能從側面說明五皇子演技委實不錯。五皇子從來不肯委屈身邊人的,江行雲既與國有功,五皇子道,「我想稟明父皇,給江姑娘授官。」

「這也好。」謝莫如道,「凡與國有功,必要有其封賞,才算公道。」

「還有件事要同你商量。」五皇子有些吞吞吐吐,不好開口,謝莫如最見不得他這樣,嗔道,「有話就說,看這磨唧樣。」

「是這樣,現下不是銀錢緊張麼,我想著,咱們的王府暫緩一緩。待安穩下來,再重建王府。」家裡虧得他媳婦會藏錢,損失不大,按理該先建王府的,可蘇巡撫見天的哭窮,五皇子一心軟,這銀錢就給蘇巡撫哭去不少,有些不湊手。不光銀錢,現下百姓正重整家園,怕是抽丁也不好抽。

「眼下正是收成的季節,建王府倒不急。要我說,建不建都無妨,殿下難道忘了,我們就藩三年,該回帝都陛見請安的。」謝莫如笑。

「這回閩地安穩了,陛見後,我想帶母妃過來,好一家子團聚。」

謝莫如曲指輕敲膝蓋,思量道,「咱們這一去,短時間內,怕是難回閩地。」

「這是為何?」五皇子道,「我也捨不得父皇,可閩地只是剛一場大勝,靖江底蘊何其深厚,以後怕還有仗要打。」

「陛下平生大患,就是靖江了。」謝莫如道,「當初令永定侯練海軍,也是為了遏制靖江局勢。可惜永定侯大敗,當時殿下剛主審過科弊案,得罪的人多,就給他們推到了閩地。如今殿下勝了,陛下下一步所想,必是蕩平靖江之事。」

五皇子心下微動,他也認同妻子的看法,道,「此事我也想過,咱們閩地,正挨著靖江王封地,父皇若有此志,正是用咱們的時候。」

看五皇子這滿腔的雄心壯志,謝莫如緩緩道,「整個吳中,其實都是靖江王的地盤,閩地可偶有一勝,但要蕩平靖江,一個閩地是不夠的。當時太祖皇帝給靖江王定下靖江封地,其實有其用意所在。靖江雖富有鹽鐵,但戰略上不算突出,它北接魯地,西臨安徽、江西,南接閩地,而吳地,在四者包圍之中。如果想真正收回靖江之地,必要魯地、安徽、江西、閩地四下聯手,將靖江困於其中,方能慢慢消減靖江實力。」

「我也這樣想。」五皇子深覺遇到知音,越發有了談興,道,「咱們這裡,閩王一時半會兒總會消停。但這隻算區域性小勝,真正想大敗靖江王,限制其王權,必得四地聯手,合圍靖江才行。我正想著回帝都同父皇說這事兒呢。」

「殿下這樣想是對的,只是此事有一樣天大難處。」

「難處多了去,我們與靖江此戰,備戰足有三年。想真正收回靖江之地,何止再一個三年。還有軍備支出,也是大數目啊。」五皇子感慨。

謝莫如笑,「能用銀錢解決的,就不算難事。」

「那還有什麼難的,只要勤於練兵,把兵練熟,給我六年,我有信心收服靖江。」先前五皇子也沒想過能大敗靖江王,如今勝了,五皇子信心大增。

「殿下論身份只是閩地藩王,可殿下提出的意見是四地聯合圍困靖江,殿下的許可權在靖江,難不成殿下學能管了魯地、安徽、江西的事?」謝莫如這一問,真把五皇子問住了,五皇子道,「我並不是要攬權,可是依我所想,要成合圍之勢,必要四地聯手。而且,這打仗不比別個,必要有一人掌全域性,總不能魯地設一位將軍,安徽設一位將軍,江西設一位將軍,閩地由我做主,那我得問問,到底聽誰的?若沒個做主的人,這事兒難成。」

「這就是合圍的難處所在。」

五皇子道,「這也只是暫時打仗時這樣,待靖江平了,咱們就不管別處的事兒了,還是回咱的封地去,還不成?」

「殿下願意,我也願意,這不只是出自私利,從大處想,皇子中,只有殿下有與靖江王交手的經驗,而且,殿下打了勝仗。只是,殿下再多想一步,此次閩地大勝,朝廷封賞必是厚賞。殿下身邊的屬官朝臣,必皆有所賞。而靖平靖江之事,較之此戰,重要百倍,所以,一旦收服靖江,將來的軍功封賞必非今日所比。正因如此,會有許多人不願意看到殿下主持此事。不然,將來以何酬殿下之功?」

其實,五皇子現在不能不說沒野心,他與太子不睦時,尤其太子給他下絆子時,五皇子惱怒時心中也升起過對太子的不滿。不過,五皇子道,「這仗都沒打呢,難道就有人這般忌諱我?」五皇子雖然有些小小野心,他依然認為,先把靖江打下來,再說別的呀。

五皇子道,「難道我只管閩地的事都不成?誰願意做這四地的統籌大將軍誰做好了,閩地畢竟是我的封地。」封地的事,總不能不讓他管吧。

「殿下當然能管閩地的事,但殿下是皇子是藩王,若四地設統籌大將軍的話,朝中哪一位臣子的官爵能在殿下之上呢?他既官爵不比殿下,如何能越殿下而行權?若不能一攬四地之權,又如何能統籌圍攻靖江之事?」

五皇子咬咬牙道,「若是為朝廷大事,我讓些步也是可以的。」如果朝廷正式對靖江出兵,五皇子怎麼也都想參加的,他總不能在帝都閒著。

「要怎麼讓?倘軍事認知上有所衝突,誰願意讓?讓一次可以,誰願意讓兩次,讓三次?難道殿下藩王之尊,要受別人管制吩咐?」

五皇子立刻閉嘴不言了,他平日間沒什麼架子,也平易近人,但閩地的事都是他說了算的。他要做什麼,也必能做成的。要換叫他聽別人的吩咐,除非發號施令的是他爹。

「朝中沒人比我更有經驗。就是臣子中,難道還有比扶風懂用兵的?」五皇子道,「除了我,你說說,還有誰比我更合適?」五皇子自己都想不出。

「臣子中沒有,皇子中有。」

「誰?」不可能啊,他哥他弟都沒出過帝都。

「東宮。」

五皇子大驚,險沒從榻上跳起來,失聲道,「絕不可能!東宮為一國儲君,怎麼可能親掌兵事!朝中又不是沒可用之人。」

謝莫如篤定,「殿下不信,只管走著看。有一事,我希望殿下聽我的。」

「絕不可能,朝中文臣武將無數,東宮為國之儲君,怎能親臨戰事!」他媳婦說話一向準,這次五皇子是不能信的。

「殿下,什麼是政治?」

五皇子一時不能言。

謝莫如自問自答,「政治就是交易與妥協。」

要是謝莫如早八年說這話,彼時年輕的五皇子定是要駁一駁的,但在朝中當差數年,就藩三載的成熟藩王,對此回答,竟一時駁不出。他為了收攏唐總督,都要把小唐擱到藩王府為官,蘇巡撫不可謂不忠心,他仍是擇蘇巡撫一孫為兒子伴讀……如果說得難聽些,這裡面有交易也有妥協。

五皇子長嘆,「交易與妥協的前提應該是把朝廷建設好,而不是人人私心私利,只為爭權奪利。」

謝莫如一手放在五皇子肩上,「殿下說的對。」

「對有什麼用?」五皇子一臉鬱悶,「你說的雖不好聽,對的時候卻比我多。」

五皇子道,「依你說,難道東宮真會……」

「殿下,你怎麼看東宮。」謝莫如淡淡道,「東宮包括太子,也包括所有依附於太子利益的官員。其實,太子現在不一定會有主掌江南戰局的意思,但太子系的官員會讓太子動此念想。」

「太子也不是木石泥偶。」怎麼說也是一道長大的兄弟,五皇子對太子還是瞭解的。

謝莫如道,「如果是我,我會對太子說,太子親征,一則不令閩王功高震主;二則太子為陛下分憂,乃人子孝義所在;三則太子有了軍功,儲位安定,國家安定。」

五皇子聽這話就生氣,「這叫什麼話!劉邦都說,吾治國不如蕭何,出謀劃策不如張良,帶兵打仗不如韓信。東宮又不是要做將軍的,不至於此吧。」

「必至於此。」謝莫如道,「殿下不要以為這是關係太子一人之事。殿下想想,多少人因殿下此戰升官封爵,跟隨殿下的人有了封賞,有了官職,有了地位。有殿下行事在前,那麼,其他人,會不會也想由此搏取富貴。當然,富貴一說難免顯得俗氣,文雅一點兒的說法兒是,生前身後名。何況,自公義來論,靖江也到了不收拾不行的地步。」

五皇子皺眉思量,「要說東宮想從中得利,我能理解,但再怎麼說,東宮親自督戰,也太冒險了。」

「東宮不督戰,督戰之事必落殿下身上。」

五皇子一噎,他與東宮的關係,委實不比從前了。如果由他督戰,必是他的人得利最多,哪怕五皇子有意照顧太子一系人馬,可從戰略上,五皇子肯定是要重用自己人的,除了私心,還有,自己人他用慣了,用的放心。的確,太子不會看他坐大。哪怕太子允許,太子一系的人也不能讓他擋了他們搏富貴的機會。

五皇子道,「如果東宮督戰,我在閩地做個副手也使得。」

謝莫如正色道,「這就是我要殿下應允我的事,如果此次回帝都,東宮督戰之意,殿下絕對不要再涉靖江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