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臣心之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五皇子笑,「我笑你呢,算計人也這樣神聖莊嚴。」

「很好笑?」謝莫如問,她怎麼一點兒不覺著好笑。

「不好笑,一點兒不好笑。」五皇子憋著滿肚子笑,道,「我去瞧瞧太丈人,晚上設家宴,請太丈人、阿芝夫妻和二小姨子一道來長春宮吃飯吧。」然後,就憋著一肚子笑去了。

謝莫如深覺五皇子定性還是差一些的,無緣無故就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哎。

紫藤自外進來,繡鞋踩在青石鋪就的地磚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紫藤低聲稟道,「娘娘,二姑娘那裡已經安排妥當了。」

謝莫如對於謝尚書一道把謝莫憂帶來的事沒什麼看法,估計過些天謝莫憂就得去戚三郎那裡了。既然謝莫憂來了,無非就是多安排一處房子安置。

謝尚書卻因謝莫如的安排有些思量,謝尚書與其屬下隨從都住進了藩王府,謝莫憂也單獨安排了院子,但只是一處二進小院,不遠也不近,很符合謝莫憂的身份——臣屬女眷的身份,而不是藩王妃妹妹的身份。

謝尚書擔心謝莫如知道謝莫憂做的那些不妥事,哎,謝尚書知道這事也生氣,但謝莫憂肯認錯,親孫女,謝尚書總希望能再給謝莫憂一次機會。

謝芝同祖父說了在藩王府當差的事,又道,「今年又是秋闈之年,大姐姐說讓我好好準備,今年就在閩地秋闈。」

謝尚書一時沒想到這個,有些詫異,「在閩地秋闈?」

「是啊,在這兒當差,可以把戶籍做個遷移,在閩地秋闈。」謝芝道,「大姐姐說,讓阿雲和阿遠哥也跟著下場試試。」

謝遠這一地縣令,完全是關係戶啊。

戶籍遷移另改地方科舉的手段,謝尚書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因謝芝在閩地當差,他未想此事。此時聽謝芝說了,謝尚書對謝莫如有些拿不準的老心多了幾分欣慰,道,「倒也沒有在職官員不能科舉的規定。」且閩地秋闈的競爭力相對帝都要小的多,謝尚書越想越覺著合適,道,「你大姐姐心裡想著你們的前程呢,好好溫書,也要注意身子。不論做什麼,有個好身板兒都事半功倍。」

謝芝笑應了聲是。做謝莫如的弟弟,哪怕是庶弟,也很容易同嫡姐建立起感情,什麼事都給你想著,這樣的姐姐,哪怕不是一母所出,也不會遠了。

說一回秋闈之事,謝尚書提起家事,問,「上次戚家帶了那位姨奶奶過來,你大姐姐沒說什麼?」

說到一母同胞的姐姐,謝芝臉上也沒了笑意,謝芝輕聲道,「大姐姐什麼都沒說,過節賞賜,也有那姨奶奶一份。我想著,大姐姐不說也好,如今二姐姐來了,要依孫兒的意思,還是讓二姐姐在閩安多住幾日,也好生同大姐姐說說話。咱們都是姓謝的,比起他人總該更親近。」要說謝芝對寧家沒感情,那也不是,但謝芝自小未與寧家多來往過,感情也委實有限。且他是長孫,受的是長孫教育,在謝芝心裡,比起沒怎麼來往的外家,肯定是謝莫如更親近的。尤其他二姐就因著同寧家女眷在一起出的這事,謝芝心內對寧家頗有些不滿。要真拿著他二姐當親的,怎會讓他二姐犯此不妥之錯!

謝尚書感嘆,「你二姐有你一半的明白,也不叫人這樣操心了。」謝莫憂辦的這事兒,不要說戚家氣個好歹,謝家知道後也深覺沒臉。但也不能放著謝莫憂不管,只望她學個乖吧。

謝芝對他二姐也是與祖父一樣的期望,安生過日子就好。謝芝又問,「父親的差使還好麼?」去歲戶部反腐,說來這事兒還是五皇子挑起來的,謝松正是戶部侍郎,正吃掛落。

說到長子的差使,謝尚書真是得念佛,道,「你爹在戶部,東宮也不大信任他,沒讓他做過要緊差使。他是因禍得福,去歲降三級留用,今年也升回來了。」

「那就好。」謝芝慶幸不已,又同祖父打聽,「王爺要建海港,戶部預算要七百多萬銀子,如何要這麼多?」

哪怕謝芝不說建海港之事,謝尚書也打算問一問呢,聽謝芝這樣說,謝尚書道,「每年往閩地撥多少錢的軍備糧草,哪裡還有錢給你們建海港。不要說七百萬,就是七十萬銀子,也寧可先叫你們靖匪呢。大皇子都能遇著悍匪,閩地不太平,朝廷很難應下建海港之事。」

祖孫倆互相交流了不少資訊,另一邊謝莫憂也在與謝芝之妻吳氏說話。

謝莫憂有些疲倦與憔悴,吳氏只管撿著有趣的話題與謝莫憂說,謝莫憂的日子不大好過,自婆家到孃家,受了不少教導。

傍晚正式赴宴前,少不得重新梳妝,掩去眼角眉梢的不如意。謝莫如帶著孩子們與謝莫憂吳氏同座,五皇子與謝尚書謝芝另外備了席面共飲。宴會有些乏列可陳,謝莫如保持著王妃的雍容、長姐的親切還有嫡母的溫和,倒是男席上,很有幾道謝尚書和謝芝喜歡吃的菜,五皇子指著一道梅子鴨道,「王妃說您在家就愛這口,阿芝偏愛魚蝦,嚐嚐我這裡廚子的手藝。」

謝尚書一臉笑呵呵的溫煦樣,「我這些孫子孫女們,王妃最貼心。」謝尚書又給一道梅子鴨安了心,及至宴會結束,謝尚書也得感慨,謝莫如為人行事,真是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待得有空閒,謝尚書還是同謝莫如見了一面,先說了些家事,謝蘭今年冬成親,臘月的吉日。謝莫如笑,「一轉眼,弟弟們都大了。」又問是哪家的姑娘,得知是北昌侯於家千金後,謝莫如問,「是嫡女還是庶女?」

謝尚書道,「北昌侯夫人只有一子,這位是庶出,你祖母瞧過,也是極知禮的孩子。」

謝莫如便沒再多問。

敘完家事,謝尚書方說到建海港之事,謝尚書道,「一時再難成的。」

謝莫如笑,不以為意,「功夫不負有心人,總有做成的一日。」

謝尚書還是想勸謝莫如緩一緩,「我看陛下的意思,還要王爺先靖平閩地。」

謝莫如笑而不語。

謝尚書沉默半晌,問,「為什麼非要建海港?只為分薄靖江海貿之利?你素來不將銀錢小事放在眼中的。」絕不是為了海貿之利,這個孫女從來不是個短淺的人。

「為什麼?」重複了一遍祖父的問題,謝莫如的聲音不高不低,「就藩前我曾與祖父說過,給我五年的時間我就可遏制靖江王,七八年內,我必能靖平吳地。」

謝莫如望向謝尚書,淡淡道,「事實會證明一切。」

謝莫如臉龐淡然,雙目堅定,謝尚書第一次覺著,謝莫如是認真的。她是認真要達成此目標,謝莫如有目標可怕,可怕的是,她靖平吳地,她靖平吳地的目的是什麼?

她要輔佐閩王建此不世之功,是要做什麼?

茶色紗袖下的手指無意識的捻了捻腰間羊脂玉佩的穗子,謝尚書望入謝莫如那雙淡定無波的眼睛,似是看到將來命中註定的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