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下烏鴉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老五自己說的!」大皇子自覺抓住了五皇子的把柄,道,「我已命人去查了,他又不是用金子修行宮,要說他沒從裡頭貪墨,我再不能信的!」

趙霖此刻的心裡感受沒人知道,因為趙霖很快恢復鎮定,然後告訴大皇子,「殿下,請立刻撤回人手。五皇子當初修湯泉宮,只用了一萬銀子。殿下莫要給人騙了!你此時若將這子虛烏有之事扣五皇子頭上,陛下要做何想!」

「啥!一萬銀子!」大皇子嚇一跳,脫口道,「那夠做什麼!」當時湯泉宮破破爛爛的,怎麼算一萬銀子也不能夠的啊!

趙霖鎮定無比,「此事臣早打聽過,湯泉宮當時只是有些陳舊,就是有宮室要重修,用的也是內務府現有的木石玉料,以及些工匠罷了。當時的確只用了一萬出頭的銀子,陛下賞賜五皇子與工匠,攏共算起來不過兩萬銀子。」

大皇子更恨了,磨著牙罵,「老五這狗東西!竟然騙我!」

(天地良心,五皇子知道得為自己叫起冤,他當時只是伸了一根手指而已。誰曉得他大哥這般有想象力,以為是一百萬哪!)

趙霖沉默的看一時大皇子發狠,低頭端起細膩如玉的白瓷蓋碗,閒雅淡然的呷了一口茶,大皇子道,「時雨你別隻顧吃茶,倒是給我想個法子才好。」

趙霖道,「殿下如此沒有定性,臣便有再好的法子,怕殿下也用不好,不如不說。」

大皇子對趙霖當真信任無比,連忙道,「誰說的!只要你說,我必無有不從!」

趙霖輕輕的嘆口氣,此方輕輕放下白瓷蓋碗,聲音不高不低中透出一種自信的優雅。趙霖道,「殿下,恕我直言。如今殿下情勢不大好,一則刑部之事被陛下知曉,二則太子必不會放過對殿下落井下石的機會。如果殿下不能謹慎以對,後果不堪設想。就如同殿下著人去查五皇子修繕湯泉宮一事,若殿下貿貿然的去陛下面前揭發此事,陛下會如何作想殿下?殿下,您實在太沖動了!」

大皇子頹然,「我總不能坐以待斃。崔家現在也說不上話,現在父皇厭棄了我,我能如何呢?像你說的,太子如今還不知如何說我壞話呢。」

趙霖微微一笑,「殿下這就錯了,太子若是聰明就不會這會兒去說殿下的不是,非但不能說,反要勸著陛下才好。您與東宮是親兄弟,陛下為人父者,如何願意看到兄弟相爭之事!所以我說,殿下不必擔心太子那裡,太子若對您落井下石,必會引起陛下對太子的不滿,如此殿下便可趁此機會,用哀兵之策去陛下面前認錯反省,陛下必生憐意。」

「這麼說我還有機會!」大皇子頭一遭盼著太子趕緊對他落井下石吧!

趙霖輕嘆,「太子身邊亦有謀士,如何會讓太子行此錯事。據臣所知,太子這幾日在陛下身畔朝夕侍奉,很是為殿下說了幾次好話,也坐實了殿下的罪名。」

大皇子的臉色愈發消沉,嘆,「若換了我,我也不會放過這等良機。」

「殿下不要一味頹喪,請聽我為殿下分析。殿下情勢以至於此,眼下,有三樣事,殿下一定要謹記:其一,殿下在府裡必要認真反省,吃齋念佛抄經禱誦都行,但一定不要再有多餘動作!其二,殿下不可說一句五皇子的不是,更要對太子充滿感激!其三,讓宮裡貴妃娘娘好生照應蘇妃娘娘,萬不能有半點怠慢!」趙霖沉聲道,「這三樣,都是能讓陛下明白,殿下是真心悔過的!」

大皇子並不是寬厚的性子,但智商也還在正常範圍,雖然惱怒五皇子致他於此境地,也知道趙霖說的是正理。大皇子道,「時雨你既這樣說,我照做就是。」

趙霖鬆口氣,道,「殿下先忍下這口氣,我們方好圖其他。」

大皇子道,「我只是不明白,老五為何要如此害我。以往我們雖有些爭執,到底不是大事,他這樣害我,除了能討好東宮外,於他能有什麼好處?」

「五皇子不一定是在討好東宮。」趙霖道,「閩地的局勢,定比我們看到的更為嚴峻,殿下不要以為五皇子與陛下說的只是兵器之事。閩地那一攤子事,若不是給五皇子揭開,他們如何敢說兵部的不是。自來軍中之事,兵械糧草,最容易做手腳,也最容易出事。殿下如今受陛下責罰,但,閩地的事,也絕不是一星半點兒。兵部不乾淨,殿下猜,戶部乾淨不乾淨?」

大皇子精神一震,趙霖低聲道,「戶部之事,地方官員詬病以久,閩地偏僻窮困之地,更是戶部剋扣的重災區。殿下何須急迫,如今當修身養性才是。」

大皇子低語,「老五是東宮的鐵桿狗腿,哪怕東宮不乾淨,他定會為東宮隱瞞的。」

趙霖一笑,「這就要看咱們的手段了。」

趙霖的手段是,的確會有人懼於東宮身份地位不敢說,閩地的官員不敢說,也要叫五皇子知道。軍械有問題,是,兵部不乾淨。唉喲,天下烏鴉一般黑,五皇子你要做白鶴,可得一碗水端平喲。

大皇子聽趙霖的法子,徐家也正為五皇子清查閩地軍政惶恐不安,大皇子就給徐老闆指了條「明路」,「五弟最是清明的,本王現在也說不上話,只是五弟不是沒良心的人,你將功贖罪,他不會多怪你。」意思是,你自首去吧。

徐家不知是出於何種想法,他家近來靠著皇長子府,生意直接由閩地老家觸及到西北晉地,頗為順風順水,在尋常官員面前也有些體面的。反正吧,徐族長自首都想來個高姿態,不料五皇子未按套路出牌。結果……

結果……

結果還真如趙霖所說,五皇子先把他大哥弄坑裡後,太子正滿口五皇子的好話,覺著五弟真是好弟弟,正在他皇爹跟前父慈子孝呢,結果,他也跟著掉坑裡了。

要說大皇子這個,穆元帝生氣歸生氣,但遠不及戶部此事給穆元帝的震怒。穆元帝惱怒之下,連蘇相都叫來一頓訓斥,嗔著蘇相身為首輔,對戶部之事無所察覺。蘇相除了請罪,一句辯白的話都沒說,回家連辭官的摺子都寫好了。

好在,穆元帝沒準蘇相的辭官摺子。

穆元帝震怒,就是五皇子一樣的想頭兒,大皇子這個,以後是一地藩王,有些私心,趁著在帝都挖朝廷牆角,還可以理解,畢竟,大皇子一直是有些糊塗的。可太子,你是為什麼呀!

穆元帝想不通死了,一國儲君,將來萬里江山都是你的,你為什麼要縱著這些狗東西們剋扣朝廷的銀子啊!說是剋扣地方的,難道給地方的銀子不是朝廷的麼?地方上的官員不是你的臣下?地方的百姓不是你的百姓?

唉喲,你還分三六九等,帝都的你一分不少的給,跟你有關係的,在朕這裡說得上話的,略略打點也就是了。那些跟你關係不近、在朕這裡不大顯眼的,你就要拿大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自來帝王擅腦補,穆元帝一腦補,那後果……

不是一般的嚴重!

對於五皇子接連坑了大皇子與太子的事兒,訊息靈通的都覺著,唉喲,閩王殿下您這是怎麼了?在閩地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您這是哪兒想不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