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與世同濁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五皇子瞥他媳婦,難不成他媳婦已猜到是什麼事了?

謝莫如淡淡地,「無非是靖江王府的事吧。」

唐總督汗如雨下,五皇子大驚,「你們竟同靖江王有勾結!」

永定侯道,「臣駐紮海沿兩年,閩地未有海上私通靖江之事。」

唐總督慘白著臉,「三年前,閩地大旱,我等自靖江買過米糧。」

謝莫如話音一轉,道,「這有何妨,靖江王府本就是國朝藩王府,與閩地相臨,自靖江買些糧食也正常。就是吳閩兩地,難道沒有商事來往?」

唐總督與昭武將軍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謝莫如道,「說來我與殿下同靖江王都不是外人,就是來就藩的路上,靖江王還特意命人送了東西。只是如今殿下政務繁忙,無暇拜會。」

謝莫如繼續感慨,「說來吳江之地,鹽鐵之利不說,土地豐饒,遠勝咱們閩地啊。」

一時,李九江進來回稟,徐大掌櫃請過來了。

五皇子道,「宣他進來。」

徐老闆能混到大皇子跟前的人,也是有些本事的,訊息更是靈通。如今五皇子巡視,一路上,不少官員紛紛落馬,徐家能有今日今時之地位,自身也不是多幹淨。徐老闆不是不驚惶,謝莫如以為這主意是大皇子一系的意思,但未嘗沒有徐家自作聰明之意。

徐家是幾次想巴結到五皇子夫婦未果,不料今日竟是在諸多官員之前召見他,徐老闆頓覺不妙,五皇子已問,「聽說你有東西呈給本王?」

徐老闆原意是私下呈上,可看五皇子這問法,完全不是私下交易的意思啊。徐老闆猶豫不決,冷不防對上一雙冷森森的眸子,他不由一個冷顫,五皇子道,「你要無話同本王說,那就下去。」

徐老闆此時方明白五皇子同有銀子就好說話的大皇子完全不同,不敢再磨蹭,連忙自懷中取出一個藍皮布包,恭恭敬敬的呈上。

徐老闆一介商賈是不能到了五皇子面前的,他這東西自有內侍用托盤轉呈,五皇子還未看那藍皮布包裡的東西,就覺出室內的氣氛又一次陷入緊張,五皇子命人升個火盆進來,直接將這藍布包往火裡一投,炭火捲起那藍布包,立刻露出裡面開始畢剝畢剝燃燒的紙頁,五皇子淡淡道,「本王說的話,一直有效。這東西,不看也罷。」

唐總督立刻跪倒,激動的老淚橫流,高呼,「殿下如此恩典,臣等焉敢不效死力!」

餘人紛紛跪伏。

五皇子懶得聽這些廢話,只道,「以後,這閩地,要聽我的!」

「臣等領命!」

伴隨著諸臣的高呼,徐老闆的臉慘白到極致。

謝莫如看向五皇子,眼神中閃過一抹微笑。五皇子悄悄捏一下妻子的手:這就是皇權,天下之人,都要聽咱們的!如何能被一介商賈牽著鼻子走!

五皇子展現了一回主君風範,收買了一回人心,就與徐老闆道,「自此你也輕鬆了,你也是為了保命,你的忠心,本王知道。去吧!」

徐老闆離開時不說失魂喪魄,但那臉色神態委實也不大好。

五皇子道,「行了,中午美餐一頓,明日本王親去昭武軍營。」

自唐總督往下紛紛馬屁如潮湧。

五皇子也就笑納了。

待得下午,夫妻倆私下說起話來,五皇子都有幾分慶幸,道,「幸而你反應快,我都沒想到是靖江事。」

謝莫如道,「靖江王在吳地多年,他要沒往閩地滲透經營過,反是蹊蹺。」

五皇子道,「此事,還是要告訴父皇一聲,不知父皇會不會惱我自作主張。」徐老闆獻什麼證據,五皇子何嘗不為難,他倒樂意溯本清源,但若是涉及整個軍政系統,為安人心,只得如此罷了。

謝莫如沉默一時道,「有朝一日收服靖江,難道靖江之地的官員便不再用了嗎?如今之情勢,也只得如此。倒是有一事想跟殿下商量。」

「什麼事?你只管說。」

「我看,閩地與吳地商事來往頗多,今日你我所見,怕只是九牛一毛。此事,終要有個說法。以後是改為明面的商貿,還是全面禁止,殿下也得有個主意。」謝莫如道,「若全面禁止與吳地商貿,日後必要森嚴以對。若是改為明面上正常的貿易往來,商稅可得收起來。」

五皇子嘆,「此事,我心意未定。」

「那就與唐總督蘇巡撫他們商議一二。」謝莫如道,「還有,今日所有事,必要一五一十的與陛下說明才好。哎,太子殿下要為難了。」謝莫如一嘆。

五皇子也不傻,道,「你是說,戶部截流。」

「二十萬銀子的撥款,戶部截下五萬兩,世所未聞!每年戶部往外撥銀子幾百上千萬,戶部要截流多少!這些截流的銀子去了哪裡!」謝莫如冷聲道,「咱們這裡都緊成什麼樣了,就是朝廷,去歲陛下不知怎麼擠出這五十萬銀子呢。如今殿下就藩,五十萬銀子一分不少,若殿下未就藩,這五十萬到閩地能剩四十萬嗎?這些銀子,去哪兒了?源頭水不清,怎麼能強求中下游樣樣清楚明白?咱們才到閩地這些時日,已是不得不與世同濁了。」

五皇子嘆,「此話咱們私下說說就罷了,閩地的事,我自會一五一十的回稟父皇。只是,太子一則是君,二則是兄,這是咱們的猜度,秘折中是不能寫的。」

謝莫如道,「殿下的難處,我豈能不知?我也不是說太子殿下,可此事事涉戶部,太子掌政戶部多年,未免為難哪。而且,要我說,戶部這手伸的也太長了些,終是連累了太子哪。太子不同他人,藩王,不過一地之主,咱們說起來是為太子為陛下守護江山的。說來,這萬里江山,終歸是陛下是太子的。戶部如此,實在打了太子的臉。殿下寫封私信,告與太子一聲吧。太子失察,受了小人矇蔽,殿下既知道,不好不給太子提個醒的。」

五皇子也沒寫秘折的心了,將筆一擲,道,「以往在帝都,兄弟間偶爾也有些意氣之爭,我在禮部,不曉得其他幾部的事,今來閩地,實在叫人灰心。就是父皇那裡,我說的雖都是實話,怕父皇也不好受,父皇最看中太子和大哥了。」年前他爹給他銀子,把五皇子感動的夠嗆。雖是皇家,他們父子關係一向融洽,尤其五皇子這種自小並沒有得到太多父親關愛的,當然,他皇爹也沒委屈過他。但,成年後父子的親密,依舊讓五皇子對穆元帝多了一份體貼。

謝莫如勸他道,「既如此,殿下也不要總在摺子裡寫這些公事,寫些以往兄弟父子的親近趣事,豈不好?陛下看了,想到先前父子情分,總能網開一面的。殿下這裡,既盡了兒子的孝心,也盡了兄弟的情義。」

五皇子笑,「你說的是。」重執起筆,開始寫秘折。

謝莫如笑,「孩子們也都認字了,只是寫得不大好,也讓孩子們給母妃寫幾句話,到時殿下令人一併捎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