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感受到五皇子的善意,皆沉聲應了。
五皇子這來得匆忙,估計閩地沒空給他建王府,又問起自己的住所,唐總督道,「臣已將總督府騰出,殿下暫且將就。聞知殿下要來就藩,殿下府邸已在營建中。」
五皇子道,「按制建就好,切不可奢靡。」
接下來,五皇子就說了些帝都瑣事,譬如築書樓大典,這是五皇子主持的,也是一件盛事,大家說些閒話,中間還在延平州住了一夜,第三日方到閩安州總督府。
總督府收拾的相當不錯,初到閩地,五皇子帶來的人不少,大家也累了,五皇子與唐總督、永定侯說了幾句話,便令長史官相送,明日再過來一道議事。
謝莫如這裡也要安排各院落,好在總督府不小,而她家的女眷也不太多,所以,側妃們仍是每人一個院子,除了昕姐兒與六郎在正院的東西跨院安置,大郎幾個仍是隨自己母親居住。難做安排的是男人們,女人無非是內院的事兒,謝莫如壓得住場子,隨手指派了住處,沒人敢說個「不」字。男人們這裡,因是身份不同,還有帶著官職的,就要格外慎重。
謝莫如在車上就想好了,先留出兩套最好的院子,這是不能動的,留給未來的藩王相傅的,接著就是張長史、薛長史,長史分左右,張長史是跟著五皇子的老人了,薛長史是五皇子從禮部挖來的。按資歷,張長史為左長史,薛長史為右長史。長史之後是藩王中尉官,這位中尉官就是五皇子的五千親衞將軍,姓陳,是穆元帝安排的。另外,李九江做了郎中令,柳扶風為治書,另外還有典儀、郎中、太醫等人,這些都是藩王府編制內的屬官。
所以,甭看五皇子這裡算是個冷灶,而且是來閩地收拾爛攤子的,不過,藩王該有的也都有了。而且,燒冷灶還有個好處,如李九江、柳扶風等,直接就有了官職,竟爭力小,當然,兩人本身的才學也是很不錯的。
這是大大小小的屬官安排,另外如謝芝謝雲謝遠,這是親戚,就不好同屬官們混住一起。再有崔家子弟,這是過來幫永定侯的,乾脆給他們一套大院同住。另外,江北嶺薦的幾位大儒先生,也不能怠慢。
這一套安排下來,一個總督府都有些住不開,幸而唐總督慮在前頭,連總督府旁邊的幾家宅子也清空了,這般才堪堪安排妥當。
好在謝莫如只管分派,各人安置自有章呈,她與五皇子梳洗後換了衣衫,謝莫如道,「閩地果然地氣暖些,這會兒帝都的樹葉子都要掉光了,閩地的樹還是綠的。」
五皇子只覺著不大舒適,道,「陰冷陰冷的,又潮又溼。」
謝莫如拉過他右腕摸了摸,問,「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五皇子的手腕一直沒大好,颳風下雨的都會有影響。
五皇子道,「有些酸,倒也不礙事。」這幾年他把左手練的,比右手都靈活。
謝莫如命紫藤取出虎骨泡的藥酒,給五皇子揉了一回,還道,「怎麼不早說。」
五皇子不是個嬌氣人,且一路事忙,哪裡有個空閒的時候,他也沒大在意,道,「沒什麼大礙。」
「不舒坦就應該說的,有大礙就晚了。」謝莫如嗔一句,一直揉到五皇子腕間發燙,方罷了手,道,「閩地潮溼,孩子們也得小心著些,咱們先用飯,用過飯叫來太醫問一問,遠道而來,我就擔心孩子們水土不服。」
五皇子道,「剛來閩地,不好叫太醫。」
謝莫如道,「這不是為了孩子麼,再說,咱自家地盤自家太醫,誰愛揣度誰揣度。」
五皇子便不再多說了。
一路過來,頗有些新奇吃食,不過,謝莫如素來細緻,怕孩子們不適應,故而飯桌上頂多擺一兩道新鮮東西,讓孩子們慢慢適應。晚飯時,謝莫如尤其叮囑紫藤一句,「這頭一天到,雖不至於亂,到底有些忙的。廚下多看著些,各處的飯菜,必要熱熱時放保溫的食盒裡送去,萬不能冷了。再與下頭人說,這些天都勞累了,這月加一個月的月錢。」
紫藤領命去了。
一家子在一處用飯,二郎是個好吃的,又正是好問的年紀,遇著好吃的還問,「母親,這叫什麼,很好吃。」
謝莫如晚上多是食素的,二郎有問,她便夾了一筷子,見此物雪白如玉,吃起來鮮潤異常,笑,「該是閩地的名菜西施舌吧。」
五皇子一家子用飯,因有兩樣新鮮菜色,故而主廚是在外廳侯著的,聽到謝莫如此言,主廚就知自家王妃是極懂行的,躬身道,「娘娘明斷,正是西施舌。」
二郎嚇一跳,他已經開蒙,平日裡聽先生聽謝莫如教導,也知道西施是個美女,一聽是美人的舌頭,頓時嚇得不輕。謝莫如笑,「就是個名字,這該是海里的一種貝類燒的菜。我們來的巧,據說這種貝就是冬天最肥,過了正月就逐漸不見了。」
二郎這才放心繼續吃了,五皇子瞧著兒子吃相好,心下亦是喜悅。他自幼在宮裡長大,宮中規矩繁多不說,小時候同母妃一起住還好。待略大些分了自己的院子,給皇子的供奉自然是好的,也不會有人敢怠慢他,但飯菜送到時,總有些溫涼不盞。是故,五皇子對自家孩子們的飯食就格外上心。
一家人用過飯,因二郎讚了這主廚的菜,謝莫如賞了主廚十兩銀子。
主廚恭恭敬敬的接賞告退。
謝莫如命人宣了太醫過來,給五皇子看過手腕,又給孩子們都瞧了瞧,王府家的孩子們瞧太醫不是什麼新鮮事,三天一次平安脈,人人都要看,孩子們都乖乖給太醫看了,太醫姓程,也是鬍子花白的年歲了,程太醫笑道,「小殿下們小郡主都很好,殿下這裡,閩地潮溼,會有些不適,臣也預備著,一會兒煮好湯藥,殿下泡一泡,三日用一次虎骨酒。」
謝莫如認真聽了,笑問,「程太醫可用過飯了?」
程太醫道,「臣已用過了,晚上用些滾湯滾水的,格外舒坦。」這一路行來,飯食再沒有不襯心的,程太醫時常出入宮闈,也知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且他人老經事,縱使對謝莫如不大瞭解,也知五皇子府在事務安排上不同尋常,必有能人主持。
謝莫如道,「閩地潮溼,要覺天冷,晚上讓丫環備幾個湯婆子。薛長史有了年歲,柳治書身子骨不大結實,就勞你繞道過去也一併給瞧瞧,用什麼藥,只管去藥庫那裡取,倘是有什麼藥沒有,只管過來同我說。」
程太醫應一聲是,想著王妃真是個周全人哪。
程太醫躬身退下,五皇子道,「還是你想的周全。」
謝莫如笑,「這些瑣事,原是我分內的,殿下腕上用過藥,再去找他們商議事情吧。」明日要正式接見藩地各州府官員,今天當然要跟屬官們碰個頭兒。甭以為藩王這差使好乾,你縱使帝都來的強龍,當地的地頭蛇也得掂一掂你的份量。
當然,自來官員不得在祖籍為官,這是官場明例,所以,總督、巡撫、知府等,都是外任,算不上地頭蛇。但,如果這樣就以為他們與藩王一條心,那就是發夢了。
便是謝莫如,也得準備接見各官屬女眷了。
所以,自己人這裡的心,當然更得攏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