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將行之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張侍郎府上得了謝家的訊息,其實哪怕蘇氏不打發人過來,張侍郎也知曉五皇子要就藩的事。張侍郎讓妻子與媳婦說話,自己叫了兒子到書房,他這個長媳有個了不得的王妃堂姐,張侍郎與兒子說著,「這兩天五皇子府定是忙的,明兒早上用過早飯就同你媳婦過去你岳家,五皇子這一去,怕是要有些年頭才能回帝都的。」

張大郎應了。

張太太先是寬慰了媳婦一回,又命丫環收拾些東西讓媳婦一併帶去,她這媳婦自家門第有限,不過媳婦孃家家族很有幾門好親。當然,張太太也不為這個沒意思,媳婦都娶進門了,又不是不講理的性子,張太太也不刻薄媳婦眼皮子淺的,當初給兒子娶這媳婦多少也有看著謝家長房興旺的原因,她自是盼著親家越發興旺方好。

張侍郎家算是明白的,不過,比他家更為清明的是戚國公府,戚國公來回踱步數遭,與妻子道,「給三郎收拾東西。」

「這是要做甚?」戚夫人大驚。

戚國公道,「五皇子就藩閩地,現在閩地的情形,五皇子正是用人的時候,三郎與五皇子說來是正經的連襟,他也這個年歲了,讓他跟著五皇子到閩地歷練一二也好。」

先不說閩地現在何等兇險,先前永定侯練兵,各種找關係塞人的就甭提了,一朝大敗,多少親貴子弟葬身閩地。戚夫人這是親兒子啊,聞臉色都白了,道,「這,這個成麼?三郎武功也就平平。」

戚國公道,「富貴險中求,他若不樂意,就讓二郎去。」要不是年歲大了,且有這國公身份,戚國公自己都想去。自從穆元帝親政時沒及時表明政治立場,這些年,戚國公委實不大如意,也就是去歲地動時,他在穆元帝生死未卜時得了保護行宮女眷的差使,在御前方稍稍好過了些。那差使怎麼來的,戚國公明白很,就是謝莫如一句話。

當時皇家男人們都不知下落,胡太后是個不知所謂的,大事上再不能指望她,皇室就是謝莫如與文康長公主主事,彼時文康長公主傷著,難免精力不濟,但在戚國公看來,哪怕文康長公主鳳體無礙,論政治智慧,也是不及謝莫如的。

上次押錯寶,這回可得往對裡押。

戚國公能給兒子娶謝家庶女,無非就是看中謝家此時在朝中權勢,自然是有翻身之意的。

戚國公先找了三兒子來商量,戚三郎並不傻,一口就應了,他有所猶豫就是,「就不是知五皇子那裡缺不缺人?」他倒是願意去,可人家願意要麼?

戚國公自然有所準備,道,「明日你隨我過去五皇子府,讓你媳婦也一道去,晚上同她好生說一說這事,必要叫她寬心,莫多想,你有了前程,她臉上也光彩。」朝中親貴多了去,戚國公在朝中不甚得意,兒子們也沒什麼太好的官職,好在他為人圓滑,哪怕當初沒站好隊,這些年爵位還是在的。但戚國公等一個契機等的太久了,自然不會錯過。

戚三郎事事明白,戚國公便令他早些回房了。說來戚國公對三兒媳是不那麼滿意的,倒不是嫌謝莫憂庶出的身份,要是嫌謝莫憂庶出,戚國公根本不會給兒子結這門親。戚國公是覺著,這個三兒媳委實不夠聰明,孃家尚書府是時常走動的,五皇子妃這裡,就格外淡淡的。

傻呀!

真傻呀!

戚國公早曉得謝莫如有事沒事的連謝家二房的堂妹都格外照看,謝莫憂論身份不比謝靜更近麼,結果,倆人就這樣。要戚國公說,嫡庶之間有些不對付是正常的,可只要不是什麼過不去的大事,都各成親嫁人了,謝莫如畢竟是皇子妃,謝莫憂俯就幾次,難道謝莫如還會不給她個面子?謝莫如哪怕不大看得上謝莫憂,也會給戚國公府這個面子的。

結果,他這兒媳硬是傻的不知道去與謝王妃親近一二。

讓戚國公一個做公公的能怎麼樣呢。

你要有謝王妃的本事,要架子要臉面,也還罷了。偏生又沒人家那本事,哎……

戚國公想到三兒媳就不由萬分惆悵。

今晚,惆悵的不只戚國公一人。

東宮裡,寧祭酒也是至晚方離去。

今天與太子商量的不是別的,就是五皇子就藩與閩地之事,太子非常不滿,永定侯大敗,太子自然想借此機會換了永定侯,好給大皇子以沉重打擊。但誰能料得,五皇子陛見時,先是拉出大皇子說大皇子先前就閩地之事給過他意見,這就很給大皇子拉好感了。更讓太子想不到的是,接下來在穆元帝震怒要換掉永定侯之際,五皇子親自給永定侯求情,保下了永定侯。這個時候,即使大皇子求情都不一定好用,但五皇子求情,穆元帝會給五皇子這個面子,因為接下來五皇子就藩,直接接掌閩地軍政大權,五皇子力保永定侯,說明在五皇子心裡,永定侯還是可堪用的。再加上永定侯是穆元帝自己選的大將,永定侯就這樣被降級留用。

整個晚上,太子的心情都是極陰鬱的,晚飯都沒吃與寧祭酒商量了足有一個時辰。寧祭酒的主意是,「五皇子正是用人之際,殿下不如薦幾個人給五皇子使用。」

太子深覺寧祭酒之言有理,還有,五皇子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對東宮忠不忠誠,太子十分懷疑。

由此可知,明日五皇子謝莫如夫婦將面對的是何等忙碌的場景了。好,明日事且不急,送走大皇子夫婦,謝莫如五皇子用晚飯已是戌初,用些清淡飯菜清場後,謝莫如方得空問五皇子,「陛下把閩地的斥侯司給殿下了嗎?」

五皇子道,「斥侯歸軍中管,父皇說永定侯知道此事。」

還不算太沒良心,知道同五皇子說一聲。不過,謝莫如說的不是軍中斥侯,謝莫如低聲道,「除了軍中,陛下定有單獨的諜報,咱們既要去閩地,倘閩地太太平平,這些自不是咱們該提的。如今這般七零八落的,想扭轉閩地局勢,還得請陛下坦誠相待。」

五皇子知道妻子的意思,他道,「父皇不至於瞞著我。」

不,你父皇一定瞞著你。

現在,就是個讓他不得不坦白的機會。

謝莫如望向五皇子,「閩地如何,到底還在咱們手心捏著,要緊的是靖江王府這些年的諜報。此次明面兒上是永定侯敗於海匪之手,實際上怎麼回事,咱們都心裡有數。別人能裝糊塗,咱們可不能。靖江的官員,軍隊大致是個什麼配置。靖江當地有名望計程車紳大賈都是些什麼人,咱們得知道。」

五皇子還不至於自欺欺人,他道,「那明天我問一問父皇。」

謝莫如道,「咱們要去靖江王府的事,你也同陛下說一說吧,這是大事,不好不讓陛下知道的。」

五皇子心下一驚,倒不是他媳婦讓他把這事告訴他爹他不樂意,只是,跟他爹要靖江閩州兩地諜報網的事與這事放一起說,明顯是有加重此事份量必要他爹把諜報網交出來的意思了。思量再三,五皇子道,「那我就實說了。」

謝莫如笑,「原就是要殿下實說的。這世上,多有人喜歡自作聰明,非要把簡單的事繞上一百八十個圈子,反令人生厭。倒不若直來直往,殿下與陛下至親父子,有什麼不能實說的?陛下一國之尊,若沒些個手段,我倒不信了。只是,靖江王府非同尋常,若是易予,耽擱不到現在。咱們的目標既是靖江王府,這時候必要彼此坦白方好。」

媳婦實在會說話,五皇子的心靈受到寬慰,笑,「你說的是。」

五皇子還有件事,道,「我想著,請北嶺先生幫我薦幾個人。」

「這很是。」謝莫如笑,「讓李九江與殿下同往如何?」

五皇子笑,「九江才幹不凡,你該早將他薦給我。」

「彼時李九江尚非今日李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