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便是寧祭酒,先前勸太子莫要為科場案說話,如今寧祭酒也鬧的一臉灰。不為別個,那在卷面中做記號的就有國子監的學子。

太子扼腕,如同徐尚書失內閣相位,寧祭酒官職不過從四品,寧祭酒兼職的太子詹事是正四品,太子引寧祭酒為心腹,是打算給寧祭酒挪一挪位子的,不為別個,去歲冬疫病,朝中高官如馮尚書都不幸染疾故去,馮尚書這部級高官自然顯然,但其實禮部還空出一位侍郎缺,這個侍郎缺倒不是前侍郎死了,而是前侍郎秦川秦侍郎高陞去了翰林院做掌院,由此空出左侍郎之位,然後右侍郎遷左侍郎,而空出的右侍郎一缺。太子相中了這個缺,原是想著要給寧祭酒加把勁兒,結果,太子這話還沒開口,國子監也給這科場舞弊案牽連了進去。當然不是寧祭酒叫他們去作弊的,只是,你家學生作弊,你校長能推卸責任不?

哪怕寧祭酒挺想推卸,當著同僚百官,他還得要臉呢!

寧祭酒自知自己失了這天賜良機,便道,「科場案既發,侯補的侍郎別的不論,必要忠直廉潔之人方好。」

太子道,「一時間還真沒有太合適的人選。」

寧祭酒道,「殿下以為薛白鶴薛大人如何?」

「薛白鶴?」太子皺起眉,他從未聽過這人。

太子未聽過這人,寧祭酒卻是熟知的,寧祭酒道,「薛白鶴與臣是同科,年歲也與臣相仿,他是翰林庶吉士出身,後由翰林檢討,一直到編修,修撰,而後授官禮部主事,如今任禮部郎中,五殿下清理科場舞弊案,薛白鶴是五殿下的得力干將。此次右侍郎出缺,陛下雖會問殿下的意思,但想來亦會看重五殿下之意。」

太子再次皺眉,「郎中不過正五品,侍郎為正三品,朝廷雖簡拔人才不拘一格,但薛白鶴未見高功,如此厚賞,怕群臣不滿哪。」

寧祭酒道,「如今未見高功,待科場案後就是現成的高功了。」

太子不大喜歡從未有印象的薛白鶴,他道,「這事且不急,總要內閣先擬出名單來。」

太子想一想自己這裡,委實未有太過合適的人接替禮部右侍郎之位,其實與太子親近的臣子裡未有合適人選,但親戚裡還不是乏有官職相宜的,只是那樣未免太過明顯的私心,太子又如何能在穆元帝面前提起呢?

太子這裡不大如意,心下不由覺著五皇子這陣仗弄的也忒大了些,再這樣下去,滿朝文武又有幾個臉面得保呢?

太子有心相勸一二,奈何此事是父皇親掌,他不是大皇子,明知不可為還去厚著臉皮的碰釘子。

碰了釘子的大皇子亦不大如意,倒不是釘子碰的狠把頭碰腫了,這個釘子相對於兵部尚書之位最終塵埃落定,釘子之痛簡直不值一提。

大皇子實在不明白自己父皇是怎麼想的,胡家剛有族人被科舉案牽連,後腳就將空出的兵部尚書一位賞了南安侯!

這!這!這可是兵部尚書啊!

大皇子在兵部當差這些年,與前兵部尚書處的很不錯,誰曉得前後部尚書命短,地動中送了性命,兵部尚書一職便空了出來,大皇子原想著將左侍郎提起來就很好,誰曉得他皇爹空降了南安侯。

南安侯這種資歷這種地位,他做了兵部尚書,豈不令大皇子掣肘麼!

大皇子的感覺已不能用「不如意」來形容了,他現在簡直想吐血。

同樣想吐血的不只是大皇子,現在被頗多人絮叨的五皇子亦有此感,他一直辦公到入夜,連晚飯都是在衙門吃的工作餐,好容易回家剛吃了口熱茶,險被他媳婦的話驚的給跳起來。

謝莫如不似五皇子這般雙目圓睜的吃驚,謝莫如一向淡定,謝莫如便重複了一遍,「殿下,淩氏有身孕了。」

五皇子足足三秒鐘沒有反應,而是維持著瞪眼睛的吃驚狀,謝莫如奇怪,問,「殿下,怎麼了?」

五皇子打發了近身侍女,問妻子,「她真的有了?」

「這還能有假?」謝莫如道,「你這是怎麼了?」

五皇子搓搓手,「這也忒準了吧,就一回就有了。」

「什麼一回?」

五皇子見他媳婦追究,臉上有幾分不自在,含糊道,「沒啥沒啥。唉呀,天晚了,咱們也歇了吧。」那事兒,丟臉的五皇子這輩子都不想再提。

要說納凌霄為側妃,稱得上是五皇子這輩子最不情願的事情之一了。雖然凌霄對他有救命之恩,五皇子在被凌霄威脅時也只當是報救命之恩了,可到底心裡是不情願的。

那天晚上洞房就更甭提了,五皇子真想回梧桐院睡,凌霄一句話就留住了他,「殿下空我的房,豈不叫天下人都知道,殿下說喜歡我是假的麼。」

於是,五皇子沒走,但他也沒想幹那事兒。

然後,凌霄道,「殿下不碰我,豈不叫天下人都知道,殿下說喜歡我是假的麼。」

五皇子剛要說,「別一句話重複兩遍成不成!」結果,緊接著,凌霄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補充一句,「丫環嬤嬤們都在外頭等著服侍的吧?」

你說把五皇子氣的,五皇子道,「女人當矜持些。」

凌霄淡淡一笑,五皇子是個講責任的人,凌霄又救過他的命,五皇子覺著,既如此,凌霄想安安生生的在他這後院尋一席安身之地,也便罷了,但,接下來的事情,五皇子這輩子都不願意再回憶的,他也委實未料到凌霄真就有了身孕。五皇子躺在床上直嘆氣,「這孩子,唉,這孩子,這孩子得有三個多月了吧?」

「快四個月了。」

「那先前太醫請平安脈怎麼沒診出來?」宮中貴人都是三天一次平安脈,皇子府不敢與宮中比,大小主子們也是一月一次平安脈的。喜脈又不是什麼難診斷的脈象,尋常兩月就能診出來。五皇子不是頭一遭做父親,這些常識還是有的。

謝莫如道,「凌霄身子有些單弱,先前未能診出來吧。」

五皇子道,「凌霄有孕的事,暫不要往外說。」

「這是什麼緣故?」

五皇子再不想說,這會兒也得說了,輕聲道,「你不曉得,她不是那個,那個,你明白嗎?」

「哪個?」謝莫如是真的不明白了。

因在被窩裡說話,五皇子還是將聲音壓的格外低,「處|子。她不是。」

謝莫如再未料到有這種事,道,「不會吧?」難道先時凌霄已跟陛下……那這成什麼了……

五皇子雙眉緊鎖,「反正,她有身子的事暫不要說。」

謝莫如道,「你定是想多了,再怎麼也不可能是那樣的。倒是看她頗有苦楚,以往定是經過一些事的。」

「她先前可不是這樣跟咱們說的。」

謝莫如道,「那會兒她一心只不願進宮,更不惜拿救命之恩威脅殿下,便是說上幾句謊話又算什麼。殿下放心吧,我已命人去查她的底細,算著人也該回來了。」

五皇子此方不說什麼,到現今,他是寧可凌霄先前有過些坎坷,也不希望是另一種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