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拿出他媳婦曾經說過的話略做變化道,「這不過是權宜之所,誰還打算住一輩子不成?挑三撿四的都是沒出息的。要是有出息的,熬個三五年也能自己置個小院兒,何必去佔這個便宜。」
四皇子笑,「五弟這話很是,倘有人挑肥撿瘦,我就拿這話教導他們一番。」他這拆遷平地的工程也不小,遷走些道觀住戶,正經開工也得明年春了。
兄弟倆路上說些閒話,還各有各的差命,出宮便散了。
謝莫如在家裡招待江行雲,江行雲要往南安州去,特意過來辭行的,江行雲道,「帝都的事務都安排好了。那年應了安夫人,卻一時俗事纏身無法成行,如今正好去瞧瞧,聽說南安州氣侯溫暖,過冬尤其舒服。」
謝莫如笑,「那就去吧,有時間到處看看也不辜負這一世。你與陳掌櫃說,有什麼事他若不能決斷,讓他到王府來找我。只是你此次遠行,要不要派幾個侍衞給你?」
江行雲笑,「不必,有季師相隨,也有我府中訓練好的侍衞。」
謝莫如便不再多問了,只是命人準備些路上要用的還有給蘇不語的東西,再請五皇子寫了封信,蓋上五皇子的印鑑,一併給了江行雲,江行雲不日南下。
五皇子還說呢,「江姑娘與安夫人交情是真的好。」
謝莫如笑,「是啊,白髮如新,傾蓋如故,這人要投了緣,也不講什麼身份地位年紀閱歷的了。」
五皇子又道,「父皇要移駕湯泉行宮,咱們也該準備著去湯泉莊子了。」自從湯泉行宮修好,穆元帝都是在湯泉行宮過冬。
謝莫如道,「湯泉莊子暖和,雖然孕婦不易多泡溫湯,畢竟是地氣暖,住著比城裡舒坦。她們生產的日子近了,若放她們在府裡,我也不放心,不若一併帶她們幾個去,連帶著產婆也一道帶上。」
府裡的事一向是謝莫如做主,五皇子無可不可的,道,「這也行,出城的路都好走,坐車裡也不顛簸。雖有些麻煩,帶就帶著吧。」
五皇子府的側妃們還未生產,倒是宮裡穆元帝先得一子,一位虞美人給他皇爹生了九皇子。穆元帝十分歡喜,當天便將四品的虞美人升為了正三品的虞婕妤。故而移宮的時間又往推了幾日,給九皇子過了洗三禮方去了湯泉行宮。
五皇子府跟隨穆元帝的腳步一併移宮時,府畔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偷窺,被王府的侍衞捉拿個正著,那人倒也機警,被侍衞扭著胳膊壓跪在地上,連忙自報家門,高呼道,「臣翰林院庶吉士孫郝欣給殿下請安。」
世間還有人給兒女取這種名兒的,嗯,五皇子在禮部當差,他記得今科春闈發榜,的確是有人叫這個名字。五皇子挑眉,揮手令侍衞放開孫翰林,孫翰林取出證明庶吉士身份的牙牌交給侍衞查驗。也不是大街上隨便什麼人喊自己是什麼官職,五皇子就能信的,自也得有身份證明才成。侍衞將牙牌奉上,五皇子看過後問,「你在我府外做什麼?」
孫翰林收起牙牌,道,「臣來找江姑娘,謝她救命之恩。」
五皇子上下打量孫翰林一眼,因是休沐日,孫翰林未著官袍,不然王府的侍衞還不會直接扭了他,此時,孫翰林一身天青色的棉夾衣,料子不是好料子,做工不是好做工,除了臉長得不錯,比朱雁是遠遠不如的。因江行雲與自己媳婦走得近,所以五皇子雖然在心裡偷偷給江行雲取個外號叫剁手狂魔,但其實看著媳婦的面子,還是另眼相待的。五皇子看這小翰林人雖年輕,卻有些膽色,便緩了緩口氣對他道,「江姑娘出外遊歷,不在帝都,你且回吧。你既是新錄的庶吉士,科場不易,好生做官,莫要多想。」朱雁的條件,江行雲都看他不上。雖然他大哥腦袋間歇性發昏,但皇長子側妃這位,江行雲都寧可出家,五皇子是看不出半絲孫翰林成功的可能性。
孫翰林聽說江姑娘已不在帝都,頓時沮喪至極,小聲問五皇子一句,「殿下知道江姑娘什麼時候回來麼?」
五皇子道,「並不知。」
失意人孫翰林垂頭喪氣的走了,那邊兒王府女眷的車馬也自大門駛出,五皇子自然與謝莫如共乘一車,說了剛剛小孫翰林的事,謝莫如道,「孫郝欣,記得他是今科二榜三十六名,人也年輕,今年二十三歲。榜上二十出頭的還有一位沈翰林,也是二十幾歲的年紀。他倆算是今科最年輕的進士了,尤其名次都不錯,雙雙進了翰林院。」
五皇子對他媳婦的記性佩服之至,道,「媳婦你怎麼格外注意年輕的進士啊?是不是想給江姑娘相看個好的?」
「那倒不是。」謝莫如道,「二十幾歲中進士入翰林,若是壽命一般按六十歲算,能在官場奮鬥將將四十年。殿下看如今內閣中人,多是少年得志的,不為別個,少年不得志,可能奮鬥不到內閣就得先告老還鄉了。譬如春闈,雖不做年齡限制,可要有人八十才中進士,又有多大用處?我想著,咱們往後是要就藩的,介時遠離帝都,到底不在帝側,陛下在時自然無礙,可人得思慮長遠。關注一下這些年輕的進士,以後起碼不能兩眼一摸黑。」
此時,五皇子不只是對他媳婦的記性佩服之至了,簡直是對他媳婦的智商都五體投地。五皇子道,「以後我也留意些。」
「留意也要看人品,倘人品不好,很不必理他。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金子。」謝莫如又問,「好端端的,咱們府上也不認得孫御史,他來有什麼事?」
五皇子與謝莫如說是來找江行雲的,還說什麼救命之恩啥的。謝莫如並未多言,道,「行雲已不在帝都,他是白來一趟。」
五皇子八卦,「江姑娘這桃花運可真夠旺的。」
「可惜無良材堪配啊。」
五皇子心說,就是有良材,怕良材配上剁手狂魔也得小心著些。不過,這些人怎麼都自虐啊,江行雲這等手段,竟然還一個個的上趕著,而且俱是青年才俊,五皇子發現,他已經開始不懂才俊的心了。
五皇子覺著才俊的喜好頗難理解,大皇子的別院卻是迎來了一位道人。五皇子形容人家白雲道人,一把年紀,就是個尋常人。這是五皇子的看法。但在大皇子眼中,白雲道人簡直是從頭到腳充滿智慧,整個人飄飄欲仙,彷彿神仙降臨。
大皇子親自見了白雲道人,道,「仙長過來,可是有事?」
白雲道長道一聲無量壽佛,方道,「乃凡俗中事,只是紫姑指引,這果業當落在殿下身上,故而貿昧上門。」
大皇子忙問,「什麼果業?」
白雲道長便說了他道觀要被朝廷拆遷的事,白雲道長道,「老道一向萍蹤浪跡,無所定處,今在此,明在彼,居何處,端看天緣。只是神位不可輕動,昨夜紫姑託夢於老道,不欲道場為人輕毀,指引老道前來求見殿下。」翻譯過來就是他道觀不想讓朝廷拆遷,請大皇子想想辦法。
大皇子笑,「我當什麼事,只是為何朝廷要拆仙長的道觀呢?」
老道答,「據聞朝廷要建一些屋舍供官員租住。」
大皇子便明白了,道,「此事當是四弟的首尾,我與他說一聲就是。」
老道再宣一聲道號,「紫姑神果然未曾料錯,殿下是神姑護法之人。」
大皇子就為這個去找四皇子了,四皇子原沒將個老道放在眼裡,可大皇子親自來了,四皇子道,「那道觀倒是不大。」
大皇子道,「不瞞四弟,當真是位極靈驗的神仙。我多次想佈施些銀兩給他擴建道觀,他都未曾接受。四弟就看我的面子,留下那神姑的道場吧。且有神姑庇佑,四弟建屋舍也可以保平安呢。」
大皇子畢竟是長兄,且話說到這個地步,那一塊地方其實相當不小,只是零散的建有道觀與十幾戶人家,故而四皇子想都拆遷了,好給官員建廉租房。大皇子親自出面求情,四皇子也得給大皇子這個情面,笑道,「既然大哥這般說,道觀便罷了。只是我要在周圍動土建房,怕那道觀也不得清靜。」
「神仙豈與我們凡人相同,四弟只要不拆神姑道場就好。」大皇子又謝了四皇子一回,四皇子忙道,「大哥這樣就折煞弟弟了。」
大皇子討得這個人情,又與四皇子說一回紫姑的神通,很是推崇的與四皇子介紹了白雲道人,方告辭離去。
大皇子覺著,紫姑神委實不是一般的靈驗,他剛說服四皇子保留了白雲觀的建築,大皇子妃崔氏很快被太醫診出身孕來。於是,大皇子愈發信奉紫姑神,這下子,非但大皇子信,大皇子妃也開始信了,覺著這神姑的確有些神通。
如今大皇子轉變行事風格,還委婉的問五皇子,要不要也拜一拜紫姑,說不定能解決謝莫如不孕不育的難題。五皇子十分客氣的拒絕了,道,「媳婦從不信神道之術。」
大皇子道,「初時我也不信,但看你大嫂自從生下二妞來,幾年未有身孕,拜紫姑神不長日子,就有了動靜,說明紫姑神果然是靈驗的。要是別人,我也不勸了。五弟你不同,咱們是親兄弟,你好生想一想,便是白雲道長,也是道法精深的仙長。」
五皇子一想到那紫姑是個管茅坑的神仙,心裡就有些障礙,不好就駁了大皇子的面子,因事關子嗣,回別院還是與他媳婦提了一句,謝莫如立刻道,「別聽大皇子胡說,大嫂那不過是碰巧罷了。就是求神拜佛,正經有送子觀音,對著管茅廁的神仙求子,這對路嗎?」
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