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流言之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謝莫如皆應了。

及至回家,謝莫如與五皇子提及此事,五皇子一臉不樂,「咱們不是說好了麼,我可不是不守信之人。你放心,我自有主張。」

謝莫如無法,她自不會因這種事與五皇子生隙,再加上臨近過年事情也多,索性暫也不提了。

忙忙叨叨的,新年已到,今年大家都多了一份支出,就是往東宮走禮。別時與二皇子府走禮是一去一回,打個平帳,如今給東宮送年禮,當然也是有來有去,只是諸王府奉上殷實禮物,東宮賞個仨瓜倆棗,委實與支出差的遠了。以至大皇子又在家一通唸叨,說東宮賞賜忒摳兒如何如何,你說把崔氏給煩的。崔氏還得勸著些,「東宮自不敢與父皇、皇祖母比肩的。」

大皇子哼唧兩聲,剛要再發高論,大過年的,他也比較忙,外頭有客到訪,大皇子連忙去了。

崔氏去宮中領宴時猶帶著一絲糟心,好在宮宴上胡太后只是瞥了謝莫如幾眼,之後便和和氣氣的同孫媳婦們說起話來,平平安安的過了這一日。餘下各家吃年酒看戲自然只有歡喜說笑的,上元節時,五皇子還做了盞燈送給謝莫如。

剛過上元節,節也過了年也過了,胡太后便提及五皇子納側之事,胡太后說的明白,「就是小戶人家,成親三四年沒個動靜,也得給孩子安排個通房妾室的。國家大事哀家不懂,哀家就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說穆元帝,「你父皇當年吃苦受累的打下江山,不就為了兒孫麼。你不心疼小五,哀家還心疼孫子呢,不能看著孩子絕後!」把絕後的話都說出來了。

穆元帝略一猶豫,胡太后便繼續道,「她要能生,哪怕像老大媳婦,給咱家生倆丫頭我也認了。這四五年沒個動靜,你也是做親爹的,難道就不急?」

穆元帝心下嘆口氣,問,「母后可是有人選了?」

胡太后當然是有人選了,胡太后道,「當初小五媳婦就說了,她府上不要宮人,嫌宮人出身低,我都看好了,都是正正經經的大家閨秀。哀家知道,她是看不上哀家的,承恩公府也避嫌,沒選承恩公府的女孩子。哀家選了四位,晉寧侯府的一位表姑娘就很不錯,其父在世時官居六品,雖父早逝,她一心一意操持家事服侍母親,最是孝順不過的。還有,蘇相族人中,有一位在外地做知府的,這也是正五品家的閨秀。既姓蘇,想來還與蘇妃沾親呢。再者,工部薛郎中家的閨女,薛郎中是永毅侯的同族。一位衞國公府的遠房親戚,聽說現下也是做著知府,娶的是褚國公府的姑娘,以前中過榜眼姓李的……」

穆元帝介面,「李終南。」

「對,就是這個李終南。爹是榜眼,閨女能差了?按老五媳婦當初要求的,都是嫡出,知書識禮有教養。」胡太后道,「皇子,按例一位嫡妃四位側妃,老五都二十了,大婚開府的皇子裡就他膝下淒涼,哀家已是等不得了,皇帝一併將這幾位閨秀賜給老五吧。」

穆元帝道,「朕也要知會老五一聲。」

胡太后挑眉,「知會他什麼?給他娶媳婦納側,哪樣不是為他好?孩子嘛,年輕的時候,青春年少不懂事,守著個歪瓜劣棗就當好的了。再有痴心實誠的,什麼一生一世的誓言說不出呢。老五這孩子,心思單純,哪裡敵得過謝氏的手段,早叫謝氏哄得找不著北了。皇帝去打聽打聽,他們幾個皇子,哪個沒幾個姬妾,老五房裡可有?她要能生,哀家也不說什麼。可她這好幾年生不出來,要懂事的,自己個兒悄不聲的給老五安排了,養下個兒子來,咱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她呢?當初說的擲地有聲,自己如何賢良,哀家沒見哪個賢良的會把自家男人賢良到斷子絕孫的。」

「皇帝你何必問老五,老五那孩子實誠,你問他,他正年輕氣盛,反是鬧得你們父子不和。更兼謝氏素來大膽,當初朝廷聖旨她都不放在眼裡,她眼裡還有誰?你多此一舉,叫那不懂事的鬧出事來,丟的是皇室的臉。」胡太后道,「這幾個孩子,哀家都見過,也叫蘇妃見了,她也說好。趙貴妃謝貴妃都說是好孩子,皇帝難道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穆元帝一向疼愛子女,何況五皇子平日裡當差認真,對他這個皇父也是極孝順的,自然不想見兒子沒個子嗣。穆元帝道,「就是納側,也不必一下子就納四位。」

胡太后苦忍三載,終於佔得真理,說話格外聲氣壯,一拍桌子,「忒個囉嗦,你賜一個,老五媳婦哪裡有不攔著的。這女人家的事,你一個大男人,哪裡知道呢?再說,春蘭秋菊,各有所愛,誰曉得老五喜歡什麼樣兒的。還不得多給他預備幾個,只要他看上眼,動了心,孫子不就有了麼。」

憑胡太后說破嘴皮子,穆元帝也沒當場下旨,賜側妃不是小事,穆元帝總要思量一二。

側妃之事暫未有個定論,朱雁尋了機會與江行雲坦露了心事,江行雲年下住在萬梅宮,朱雁也有機會一窺這座傳奇別宮的氣派。梅花已落,江行雲站在一株梅樹前,靜靜的聽過朱雁把話說完,沒有半點兒猶豫的就回絕了他,朱雁以為她是礙於帶髮修行的名聲,便道,「謝王妃說了,只要你願意,帶髮修行的事,她自會為你解決。」

江行雲挑眉,「她這樣說也不為過,但哪怕我沒有帶髮修行,我也對你無意。」

朱雁臉色凝重,「我自知配不上姑娘……」

「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事,你門第不錯,為人也算能幹,我說起來如今不過是一介孤女,無意就是無意,無關門第出身人品前程。」江行雲道,「我早立誓終身不嫁的。我也並不是有什麼苦衷有什麼難處,朱大人,你自來一帆風順,但你還不明白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沒聽明白王妃的意思。」

朱雁剛要開口,江行雲已道,「我不喜歡聽什麼濃情蜜意天長地久的話,倒是你,你好生想一想,王妃都對你說了什麼吧。」

朱雁道,「王妃不過是說讓我收斂謹慎,莫使流言紛傳,壞你名聲。還說,倘你願意……」

江行雲將手一擺,截住朱雁的話,轉身只看梅樹,道,「朱大人,你回去好生尋思尋思吧,你還是沒明白。」

朱雁急道,「我自問不是個蠢人,江姑娘不妨就與我說個明白。」

江行雲驀然轉身回頭,一張猙獰可怖的面容逼近朱雁面前,朱雁臉色大變,身子不自禁的向後一傾。江行雲伸手取下臉上薄如絹紙的人皮面具,露出完美嬌豔的面容,笑的有些頑皮,道,「倘我是剛剛那可懼形容,你可還會喜歡我?」

朱雁好氣又好笑,雖被江行雲嚴辭拒絕,偏又生不起她的氣來,朱雁倒也好風度,緩一緩口氣嘆道,「其實王妃訓斥了我,說我這樣唐突你不應該,我知道,當譴媒納聘,只是你非尋常人,且你還有帶髮修行的名義,若不得你首肯,我更是不敢冒昧。」頓一頓,朱雁方道,「你我雖無緣法,王妃對你卻是真的好。」

江行雲笑,「這是自然。」

朱雁再好的風度,此時也不益長談了,他略說幾句話就下山了。

沒幾日,五皇子就與謝莫如說,「外頭我聽說朱雁與江姑娘在萬梅宮幽會呢。」

謝莫如道,「朱雁的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