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連忙道,「殿下,疏不間親,四皇子五皇子一向情分極好,哪裡就為這麼點兒事疏遠呢。再說,收拾行宮什麼的,多是內務府的事。如今父皇令五皇子主持罷了,也不是五皇子親自上手做,無非是叫五皇子擔個名頭兒罷了。」
皇長子將嘴一撇,「我能不知這個,這個老五,越發會討巧了。眼下禮部正有靖江世子祭世祖皇后的事要安排,他不管自己的正差,倒是去插手內務府的差使,真不知父皇是怎麼想的。」
「父皇有父皇的用意。」崔氏拿出正事與皇長子商量,「殿下不是說要請靖江世子來府裡吃酒麼?除了請世子,要不要請其他皇子過來一併熱鬧一二。」
皇長子點頭,「也好。」
五皇子府臨去溫湯別院前先收到了皇長子府打發人送來的帖子,五皇子一聽說是皇長子府請靖江王吃酒的事兒,就道,「跟大哥說,父皇交給我行宮的差使,我不敢耽擱,要先去辦差,怕是沒空去了,叫大哥他們好生飲宴吧。待有空,我做東,請大哥他們過來吃酒。」打發了來送帖子的人,與他媳婦唧咕,「這也不知怎麼了,大哥三哥待靖江世子挺親近的。我卻是不喜歡他,父皇還叫他去祭世祖皇后陵呢。」
謝莫如道,「殿下不喜歡就不喜歡唄,陛下也不見得就喜歡他。不過是他這頭一遭來帝都,不好冷待罷了。要是沒人搭理,叫朝臣瞧著也不像,靖江王府更得有異心了。這也不過是陛下做個面子,殿下理不理會都無妨礙。」
謝莫如總結一句,「我也不喜歡靖江王府。」
五皇子笑,「可見咱們夫妻同心涅」又有些擔心,「你說,靖江王府不會真有異心吧?」
「他有沒有異心都無妨,靖江王府成不了大氣候。」謝莫如下了斷語。
「這又怎麼說?」五皇子有一點好處就是,他不恥下問,當然,謝莫如也不是什麼「下」,但五皇子對謝莫如的確是非常尊重,而且,並不似其他男人以請教女人為恥啥的。五皇子本身覺著,不如女人就罷了,這世上強悍女人太多,不如女人是正常的。但要不如女人還不肯請教,不懂裝懂就格外可恥了。於府里長史,五皇子還時常商議事情呢,自來夫妻一體,與自家媳婦,只有更親近的,還有什麼不能商議的呢?尤其他媳婦一向有見識,別人想請教,也沒這樣有見識的媳婦不是。
五皇子既問,謝莫如就說了,謝莫如一向是很敢說話的,她道,「陛下善待靖江世子,無非是不想叫人挑出不是。靖江王譴世子來帝都,無非也是這樣一種姿態。權術這種東西,在雙方都沒做好準備前,就需要保持和平的顏面。其實就算準備好了,翻臉也得找個好理由,這理由,就叫師出有名。」
「別人怎麼想我是不知道,但叫我說,靖江王實在膽略不足。」謝莫如道,「雖有千金之體坐不垂堂的話在前,可這話不過是書生見識,凡成大事者,必要時絕不能太過珍重己身。要我是靖江王,這樣千載難逢之良機,不管有沒有病,必要奉召前來的。而且,越有病越來,沒病也要來。靖江王就藩三十多年了,當年先帝自一文不名到平定江山也不過十一二年的光陰就辦到了,比起今日靖江王來,艱辛困苦自不待言。什麼樣的異心,準備三十年也差不多了。」
「這次冊東宮就是天賜良機,非但要來,來了就不回去了,尋個機會與陛下私下聊天,然後身上藏點兒鶴頂紅啥的,隨便說兩句話就吃鶴頂紅死陛下面前,叫陛下一萬張嘴都辯不了清白。這頭兒靖江王一死,另一邊兒就能造反了呀。」謝莫如頗有想象力,「這第一,他死的不明不白,栽贓陛下,靖江王府立刻師出有名。第二呢,就咱們東穆相臨的這幾個國家,沒省油的燈。來這麼些使臣,使臣一看,唉喲,你家要內訌啊,回去還不得趁火打劫。或者他們提前約好動手的時機,猛虎還怵群狼呢,這樣一來,靖江王府佔得先機,也不是沒有勝算。結果,這樣的千載良機,靖江王沒來,也不知他在靖江做什麼呢?」
五皇子給他媳婦嚇得,張張嘴,硬沒發出聲音,五皇子定一定心神方道,「這個,這個,無緣無故的,誰想死呢。靖江王也想活呢。」
謝莫如唇角一挑,「所以說,他沒這個命。」
「再說,靖江王先自己主動死了,靖江王府也得有人主持呢?」五皇子定了心神,理智也因籠了。
謝莫如道,「手裡這麼些兒子,就沒一個歷練出來的?」
夫妻倆討論一回謀反話題,五皇子對他媳婦的請教今晚就到此為止了。晚上倆人吃了熱鍋子,五皇子又看了一回李九江的新畫,說一回琴棋書畫,夜深便歇了。
倒是皇長子,他打發人送帖子,五皇子竟還不賞臉了!皇長子就沒忍住,當天又罵了五皇子一回,第二日在四皇子面前說了五皇子的壞話,當然,皇長子也不傻,他沒直接說,只是玩笑一般的口吻,「聽說老五得了整理湯泉行宮的差使,老五越發能幹了。」
四皇子根本沒聽出來,主要是,要是建造行宮什麼的,倘是用國庫的銀子,那是他工部的差使。像修繕整理宮室,一般是他父皇內庫花錢,故此,多為內務府的差使,與工部關係不大啊。四皇子只以為他大哥是不大瞭解五皇子去主持收拾湯泉行宮的緣故呢,便代五皇子解釋一句,道,「五弟原是想去溫湯莊子上歇一歇,父皇就叫他順道看著收拾行宮,要是父皇移駕,咱們少不得跟隨,大哥可得早些打發人將自家莊子收拾出來。我那莊子自建好就沒住過,大哥平日只比我更忙的,您家那莊子,估計用的時候也少。」絮絮叨叨的說起溫湯莊子啥的了。
皇長子見四皇子沒上當,只得暗道一聲老四愚鈍,也不再多說五皇子的事,轉而說起他府上宴客,一定請四皇子過去吃酒啥的,四皇子自然應下,昨兒他就接著帖子了。雖然他與靖江世子沒啥交情,但既然大哥相請,怎麼也要給大哥些許面子的。
待五皇子夫妻收拾停當啟程去了郊外湯泉莊子小住,朝廷發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皇長子請旨,東宮即立,請旨加封東宮母族。
遠在郊外別莊的五皇子夫婦得知此事時的反應都有些吃驚,五皇子都說,「大哥與二哥一向有些不對付,大哥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要在二哥面前挽回以前的印象?」他大哥眼紅他二哥眼紅的了不得,這,這怎麼突然示起好來了?這,這是什麼意思啊?反常必為妖啊!
謝莫如並未想得皇長子回頭是岸或者是討好二皇子之意什麼的,謝莫如道,「看來,大皇子身邊有個相當能幹的人哪。」
不是反常必為妖,而是,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