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議儲位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胡太后笑,「哀家這不是高興麼。」問了五皇子幾句在山上可好的話,就痛快的放他去淑仁宮了。不過在慈恩宮坐了片刻,五皇子硬給他祖母嚇出一腦門子汗來,也是不知說什麼好了。唉,他媳婦要跟這麼個糊塗老太太講理,也就是他媳婦了,等閒的不叫噎死也得叫嚇死啊。

蘇妃見到兒子自然高興,御膳來的很快,知道兒子還沒用午膳,蘇妃忙打發他用飯,待用過午飯,蘇妃命人沏了好茶,蘇妃身子不好,自用一盞紅棗茶,給兒子的是碧螺春。兒子吃著茶,蘇妃方細細問起他們在山上的生活來,五皇子說的眉飛色舞,「舒坦的很,萬梅宮極舒適,冬天也有燒地龍,半點兒不覺著冷,前些日子下雪,景緻極美。要說我府裡也有梅花,宮裡御花園裡也有梅花,依我看,皆不及萬梅宮。」

蘇妃笑,「那是自然。不說萬梅宮的梅樹皆是幾十年的老梅了,且萬梅宮是在山上,倚山傍水,借山水靈性,方有此景,自非尋常宮室梅樹能比的。」

說到萬梅宮的日子,五皇子道,「暖和的時候,兒子還帶著王妃去林場打獵來著。唉呀,王妃那麼聰明的人,偏生打獵笨的厲害,騎馬跟兒子跑了半日,什麼都沒獵著。」五皇子說著就是一通笑,蘇妃眼中也浮起笑意,道,「你這樣笑她了?」

「沒,就笑了兩句。王妃也沒惱,就是白眼白了我兩回,跟我說話也不似以往和氣了。」

蘇妃大笑。

母子倆說的頗是開懷,五皇子又說了去廟裡與文休法師聊天的事兒,「原以為和尚悶的很,文休大師不一樣,我們說些天南海北的話,他極是有見識的人。從不說那些玄乎又玄的話,倒是極通各地風土人情,學識淵博呢。」

「文休法師並不是一開始就出家的,他生於書香門第,原是前朝狀元,有名的才子,前朝末帝昏庸,他便掛冠而去,各地行走經商,富庶之時,生意遍佈數國,後來結束了生意,便入了空門,悉心研究佛法,終成一代高僧。」

五皇子一面聽一面點頭,補充道,「更難得胸懷寬廣,王妃根本不信神佛之事,她去了,人家大師還肯招待她。」

蘇妃笑,「佛門講究緣法,這也是你們的緣法吧。」

母子倆一直說到天色將晚,五皇子方起身辭了母親回府,還說謝莫如明日進宮看望母親之類的話,蘇妃道,「你們剛從山上回來,很該好生歇一歇,跟莫如說,不必急著進宮來,我在宮裡樣樣都好。讓她歇一歇筋骨,再來好生陪我說說話。」

五皇子道,「在山上也不累。」

蘇妃起身送兒子到門口,五皇子怕母親受寒,忙叫母親回了。

五皇子回府正趕上用晚膳,謝莫如知五皇子在宮內未受穆元帝責難,遂放下心來。聽五皇子說起御前對答的話,五皇子道,「我進宮時心裡惴惴的,還以為父皇得罵我一頓,沒想到父皇和氣的很,還賜我御膳吃。」五皇子頗是慶幸,又心疼他皇爹道,「我看父皇挺累的。」

「陛下憂心國事,自然不會輕鬆,何況為著立儲鬧得滿朝不寧,陛下知殿下是出自公心公義,只是多少小人藉此謀取私利,才叫人著惱呢。」謝莫如道,「國事自有陛下操勞,殿下把禮部差使理順,再多多進宮孝敬體貼陛下才好。」

五皇子道,「你說的是。」叫謝莫如收拾出些滋補之物來,道,「父皇自不會缺這個,卻也是咱們的心意呢。」

謝莫如應了,兩人用過晚膳,五皇子又去長史那裡說話,他數月未在帝都,想來帝都頗多故事。還有穆元帝已發話議儲,張長史想著要不要五皇子再上個摺子什麼的,五皇子想到他爹臉上的疲倦道,「還是罷了,我久未去禮部,禮部事也多呢,尤其立儲當口,禮部更是半點兒錯不得。」

張長史深以為然。

穆元帝下旨議立太子,其實也沒什麼好議的,無非就是老三樣,立嫡立長立賢,皇子們成年的不過五位,嫡皇子就是二皇子,皇長子就是大皇子,至於哪個是賢皇子,就眾說紛紜了。朝臣紛紛上書,各地督撫也有自己主張,這些摺子,穆元帝都看了。見五皇子沒上摺子還在五皇子給他送滋補品時他,「你不是一向有主張的麼?」

「兒子想,這是大事,父皇上次說叫兒子再有大事先同父皇說一聲再上摺子。」五皇子一幅乖樣,道,「父皇有問,兒子就直說了,兒子覺著,還是二哥做太子比較好。大哥二哥待兄弟們都好,大哥雖是長子,二哥,畢竟是嫡出,且未見有不好的地方,如果二哥不能做太子,以後要如何自處呢。而大哥不做太子,也是太子的長兄,二哥只有更敬重大哥的,如此大哥以後的尊榮也是有的。至於兒子們做弟弟的,自然兄友弟恭,如此,一家子和樂。要是父皇覺著兒子的話在理,兒子回去就寫摺子。」

朝中什麼樣的狐狸沒有,這話,穆元帝已聽人說過了,見五皇子說的也是這個意思,遂道,「也有不少朝臣說你有賢良的。」

五皇子一時沒明白他皇爹啥意思,還笑呢,「這就是拐彎兒拍父皇馬屁呢,要是有人說兒子不好,父皇該生氣了。我有一回說四弟家旭哥兒鼻子塌,四弟還不高興呢,硬說瞧不出塌來,其實總偷偷在家給旭哥兒捏鼻樑,就想給旭哥兒捏高些……」話說到一半,五皇子方回神,跳腳道,「不是有人要請立我做太子吧!」

穆元帝給五皇子這慢三拍的反應鬧的……五皇子已氣哄哄道,「這不添亂麼。還是跟我有仇啊。」跟他皇爹打聽,「哪個夭命的上的這奏章啊?」決定要找這些臭不要臉的傢伙報仇。

穆元帝道,「只是有人上奏章說你好。」還要打架怎麼著。

五皇子這才放下心來,道,「那是兒子想茬了。兒子當初就是為這紛亂躲山上去的,倘有這等小人,父皇你可別姑息。要是父皇不好動手,只管告訴兒子……」

五皇子喋喋一番,還是穆元帝受不了他這絮叨,才將他攆了出去。

五皇子同謝莫如說起此事時亦頗是氣憤,「咱為這亂局都躲山上去了,再有人拿咱做伐子,是斷不能忍的。」

反正,滿朝文武大都上折說一說立太子的事,或是一派公心,或是夾了私意,或是隨大溜,或是刷存在感,總之各有原因,但都在說立太子之事。滿朝文武,唯一不動如山的就是南安侯了,他爹承恩公要他聯名,他都拒絕了,鬧得承恩公次子胡說都道,「三弟越發叫人看不懂了。」

總之,不論誰說立太子,南安侯終是一言不發,待穆元帝問到南安侯頭上時,南安侯道,「臣一向只知兵事,倘是帶兵打仗,臣能為陛下分憂。至於立儲政事,恕臣無能。臣出身武官,不懂這些。」

此言一齣,便是南安侯他爹承恩公都在家裡說,「自來我就沒看懂過三郎。」當初不是他說要請立太子麼,雖說被五皇子手快搶了先,如今咱家也得給二皇子加把勁兒才成呢。結果,他又不動了。

再有就是私下說南安侯果然武將,腦筋忒不知變通啥的。

或者還有懷疑南安侯做了四皇子岳父,近而偏頗四皇子的。朝中唯有幾隻老狐狸看出南安侯機心之深,暗道承恩公府才略平平,怪道唯他能以軍功封侯呢。

謝莫如在府中聽五皇子說及此事時猶道,「倘承恩公府皆是南安侯這樣的明白人就好了。」

五皇子亦覺南安侯人品出眾,道,「滿朝這樣鬧騰,我看,就南安侯才是個心靜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