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更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謝莫如「撲哧」一笑,道,「還有承恩公府十分不成體統,你是沒見著,我們去給壽安老夫人駕壽,原是壽安老夫人的體面。可壽安老夫人竟然自己高坐主位,讓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皇子妃們陪在下坐,我也只在慈安宮見過這種排場了。真是豈有此理。」

五皇子卻是知此中原由的,道,「承恩公府這般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聽說早先壽安老夫人過壽就是如此的。大長公主是老夫人的兒媳婦,文康姑媽是老夫人的外孫女,父皇又一向優待老夫人,便一直是這般了。」

「簡直是不成章法,倘此事與我無關倒罷了,我既去了,就不能坐在一位民爵夫人的下首。」謝莫如道,「按尊卑,今日請大長公主坐在上首,我讓壽安夫人下來了。」

五皇子感嘆,「媳婦你今天干了兩樁大事啊。」

五皇子握緊媳婦的手,正色道,「把先前我想做不好做的,都做了!媳婦我佩服你啊!」把謝莫如逗笑,「胡說什麼,我就是不想憋屈的過日子,咱們是何等樣身份,就是敬著太后母族,也得在禮法之內,不然倒不是敬著他,反是害了他。那個胡五兒,不給她些顏色,我看個個兒得以為太后耳根軟,以後是沒個完了。」

想到他媳婦直接能去抽胡五兒的耳光,五皇子握著他媳婦的手打聽,「媳婦你武功如何啊?」

謝莫如忍笑,「還沒剁過手。」

五皇子:……

由於此事太過震動,主要是壽安老夫人的壽辰一向是帝都盛事,集中了帝都大半權貴之地,謝莫如非但將壽安老夫人從高高在上的主位趕了下來,而且在眾人面前給了胡五兒一記大耳光。這種權貴與暴力的劇情向來不多見卻又極能搔動世人那蠢蠢欲動的內心世界,就是謝太太離開承恩公府時也收到不少人各式各樣或是佩服或是疑慮或是驚歎等等奇奇怪怪的目光打量,當天晚上帝都城權貴府幾乎九成九的人都在討論謝王妃與承恩公府、衞國公府的恩怨情仇。

就是禮部尚書得知此事後也在心下慶幸,幸而承恩公府自己把座次的事情給圓了場,不然他真讓謝王妃叫過去排座次,可就得跟著出回大名兒了。還有,五皇子平日間極是威嚴的人品,怎地五皇子妃還能霸道若此啊!

禮部尚書頗是不解。

兵部尚書夫人回府同丈夫道,「你是沒瞧見,謝王妃直接點名,問,‘禮部尚書夫人來了沒?’,唉喲,我那柳家老姐姐喲,額角都掛了汗。咱們就是去慈安宮請安,去宮中赴宴,說實話,也沒叫人這般心驚膽戰的。嘖嘖,謝王妃的氣派,我的天哪,這可不是凡人能有的。」

謝太太與丈夫感嘆,「幸而莫憂已經嫁人了。」兒子剛升了官是一大喜事,接著謝莫如便如此霸氣側漏的來了個名震帝都。

謝尚書拈鬚道,「那孩子做事,總有她的道理,承恩公府也不是全無錯處。」

結果,隔幾日,謝太太原先相看好的幾家,人家都不樂意了,不為別個,怕閨女嫁到謝家捱揍,把謝太太急的,咱家,咱家,咱家其實是和氣人家哪。

總之,謝莫如一巴掌打出自己偌大聲名。

當晚,張長史就知道此事了,張長史先是震驚於自家皇子妃如此威武,然後特意命人請五皇子到書房說話,張長史道,「殿下,如果任何人同殿下提及此事,請殿下一力支援王妃才好。」

五皇子頜首,「王妃本無錯處。」

張長史特意點明,「就是在御前,殿下也請堅持您的觀點。」

五皇子道,「我知道。」

張長史不甚委婉道,「殿下,皇子妃如此已是石破天驚,接下來,請王妃勿必低調些。」

五皇子真不能保證這個,但是,五皇子道,「王妃一向明理,先生勿要擔憂。」

張長史道,「殿下不是說禮部擬的皇室嫡庶章呈已經要擬好了,臣想著,後兒正是大朝日,殿下能不能與禮部尚書大人將這章呈呈至御前。」

五皇子想了想,有這件大事出來,的確是能將諸人目光在他媳婦揍人事件上移開了,點頭道,「明兒我同馮尚書商量一二,後兒個就上摺子。」

張長史見五皇子明白自己話中之意,心下安定,主屬二人又商量了幾件小事,及至夜深,五皇子令張長史早些休息,自己也回了內宅。

寧榮大長公主不是第一次自心底升起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但卻是經年之後的第一次了,畢竟,已經許多年沒人給她這種壓力了。這種睽違已久的無力感,實在太令人痛恨了。

寧榮大長公主道,「若令謝莫如全身而退,承恩公府顏面何存!」

程離緊鎖雙眉,承恩公亦是咬牙切齒,面露猙獰,「後個朝會,我必要上本參奏!」

程離道,「怕是來不及了,後日朝會,說不得五皇子要上奏禮部所擬出的皇室嫡庶分野之事。再者,國公爺難道要參奏陛下的兒媳婦無禮?」這,這哪怕真有其事,承恩公真在朝會上說了,鬧得皇室顏面無光,穆元帝怕也不會歡喜,何況,謝莫如所為,樁樁件件有理有據。反是承恩公府,正經說起來難掩心虛。

承恩公世子道,「不如讓祖母進宮。」

程離道,「慈恩宮幾次發難謝王妃,結果如何,大家都知道。眼下就是年了,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如今多有士子來帝都備考。謝王妃的粥棚還在城外施粥舍米,五皇子把嫡庶規章制定出來,慈恩宮要問罪於她,這兩樁罪名,怕是站不住腳,謝王妃一向牙尖嘴利。」

承恩公二子道,「難不成就束手無策了?」

程離望向南安侯,南安侯淡淡道,「禮部所制皇室嫡庶規章呈上之後,接著就是年了,不要再鬧得宮內不寧了。太后娘娘不是謝王妃的對手,慈恩宮的力,我們借不上。就是今日謝王妃所說坐席之事,原就是府中失禮,父親不要去彈劾謝王妃,這不合禮數。就是五妹,母親也教她個好歹,做此蠢事,簡直不知所謂!我明白的說,今天的事,雖打臉,但承恩公府的確不佔理。父親上折就上一道請罪的摺子吧。」

承恩公道,「如此,豈不說我們承恩公府怕了謝王府!」

「怕還是不怕,不是用嘴說的。誰叫家裡的短處給謝王妃拿個正著呢。」南安侯道,「父親上折請罪,年前誰都不要再鬧騰,安安生生的過了這個年。明年開春,我上書請立太子,明正統。」

南安侯鐵灰色的衣袍在燭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澤,他眼神平淡,聲調平平,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此言一齣,又彷彿重若千鈞,頃刻之間,滿室靜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