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說會兒話,就整理衣衫去慈安宮啦。
穆元帝是孝子,已經在慈安宮坐鎮,宮妃只有趙謝二位貴妃在裡頭侍疾。穆元帝見著五皇子與謝莫如,心裡倒也安慰,道,「去裡頭看一看你們祖母吧,輕一些,你們皇祖母剛用過藥。」
兩人便一併去了內室,五皇子原以為老太太是裝病呢,不想親見時,便知這次真冤枉老太太了,是真的病了,病的挺厲害,那滿面憔悴虛弱實不是能裝出來的。五皇子輕聲道,「皇祖母。」胡太后正想對五孫子說幾句話呢,結果謝莫如跟著瞄她一眼,道,「娘娘可好些了。」
胡太后這次更厲害,病中一見謝莫如,直接厥了過去。
五皇子忙將太醫叫進來,道,「快給皇祖母看看。」
太醫功力不凡,一針便把胡太后扎醒了,輕聲稟道,「太后娘娘憂思成疾,驚懼過度,高燒剛退,一時不支,方昏厥過去。」
五皇子端著一張冷臉道,「皇祖母居慈安宮,上有子孫孝順,下有黎庶恭謹,哪裡來得驚懼,別胡說了。」
太醫只得納口不言。
胡太后別開臉,不去瞧謝莫如,謝莫如善解人意道,「陛下,我還是先退下吧。」
謝貴妃溫聲道,「也好,你們剛成親,宮裡的事莫如還不大熟呢。太后養病,也怕吵鬧。陛下,孩子們有這孝心就好。」
穆元帝十分懷疑老孃剛剛是故意給謝莫如沒臉,只是老孃在病中,穆元帝只得道,「貴妃說的是,老五帶你媳婦回去吧。你們小兩口和睦,太后就歡喜了。」這話把剛緩過來的老太后又噎的不輕。
好在謝莫如與五皇子的離開,讓胡太后輕鬆不少。
胡太后此次病的纏綿,高燒退下後,又添了咳嗽的症侯,把穆元帝與文康長公主擔憂的不輕,文康長公主直接在宮裡住下侍疾,搞得五皇子帶謝莫如三朝回門時沒好去逛自家王府,他兄弟們都帶著媳婦在宮裡侍疾呢,他也不好帶著媳婦四下游玩,只得規規矩矩的回宮去。倒是謝太太頗是欣慰,起碼看著五皇子待謝莫如不錯的樣子。
因著胡太后生病,諸誥命進宮請安,尤其各皇子妃也每日進宮探望,謝莫如與五皇子住宮裡,當然也不能落下。但胡太后每次一見謝莫如,病便能再沉一分。胡太后不耐煩見謝莫如,謝莫如依舊每日同五皇子過去,點個卯她就與五皇子回自己院裡消譴,兩人說說話,看看書,聽五皇子吐槽,或者去淑仁宮看望蘇妃什麼的,日子也過得錯。
一般而言,只要兩人都有心把日子過好,這樣的日子都是不錯的。
因胡太后生病,一般皇子妃進門兒時還要在慈安宮見一見女眷親戚之類的事,也就取消了。不過,也是因著胡太后生病,謝莫如基本上把人都見了一遍。連壽安老夫人、寧榮大長公主也來過好幾遭。胡太后這病的根源,太醫診過說是驚懼過度,不過,諸人都覺是無稽之談,太后這等身份,有何可驚懼者?便是有人影影綽綽的說到謝莫如,只要略明白人也都會覺著是謠言詬誶,畢竟胡太后不喜謝莫如,不說天下皆知吧,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胡太后這病的緣故,唯有寧榮大長公主是信太醫診斷的,寧榮大長公主近一二年近宮的時候少了,不過,想了想,還是私下同文康長公主道,「我說這話,並不是針對五皇子妃。你也知道,娘娘是真的病沉了,不然,我不當說這話。文康你聽了,也不要外道去才好。」
文康長公主道,「姑媽有話只管直說。」
寧榮大長公主一嘆,「約摸是五皇子妃太像一個人了。」她好幾年沒見過謝莫如,這乍然在宮裡一見,不要說胡太后這直接嚇病的,便是寧榮大長公主也給嚇得不輕。
「我看她並不似寧平姑媽。」文康長公主以為寧榮大長公主要提舊話,譬如謝莫如像寧平大長公主啥的。如果是這些話,文康長公主倒不樂意再聽了。
「我與寧平姐姐一處長大,這個自然能看出來。」寧榮大長公主道,「你年歲小些,不記得你皇祖母不足為奇。五皇子妃少時模樣還不大明顯,那日進宮我見她一面,也嚇了一跳呢。實在太像了。」
「姑媽是說謝莫如像先皇祖母?」
寧榮大長公主點頭,「說來母親生養我們兄妹四人,我們生得都與她不大像,倒是五皇子妃的相貌,活脫脫的似母親脫了個影兒。」
餘下的話,寧榮大長公主不說,文康長公主也能明白了。胡太后一輩了最怕的人,非正經婆婆世祖皇后程氏莫屬。
胡太后斷斷續續病了月餘方好,老太后病中,文康長公主沒少勸她,「您這是怎麼了,有皇兄與我在,您怕什麼呢?」
胡太后靠在床上喝著湯藥也沒少了抱怨,「當初我就說這親事不成,你皇兄非要一意孤行,弄這麼個孽障入宮。」說著又咳嗽起來,「我還有幾年活頭?我也沒幾年好活了。」
「這是哪裡的話。」文康長公主都好奇了,原本她還以為是寧榮大長公主誇大呢,此時忍不住問,「莫如真與先皇祖母那般肖似麼?」皇祖母過身時,文康長公主年歲尚小,對祖母的印象當真不深。
胡太后一聽「皇祖母」仨字就渾身不自在,將嘴一撇,皺眉,「好端端的,提這個做甚!」
「您哪,皇祖母故去這些年了,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對於母親對祖母的忌憚,文康長公主也不知要說什麼好了。
「我有什麼放不下!」胡太后一張嘴,那些苦楚可就多了,道,「她看不上我就算了,可你皇兄,先帝就這一個兒子。先帝病中,她就說,國賴長君,想你父皇傳位給靖江王。」
文康長公主便勸道,「國賴忠臣,後來依舊是皇兄登基。」
「還有呢,先帝活著時就想晉我為後,她死活不答應,先帝也沒法子,便說,皇貴妃也使得。她仍是不肯,說我出身低,連皇貴妃也不配做。好似她出身多高似的,我早就聽說啦,她也不過是落魄書香出身,也就是時運好,有先帝這麼個兒子,方做了太后。那些年,她就一路嫌我,出身低怎麼了,她給先帝挑的那些出身高的名門貴妃有啥用,一個個都下不出個蛋來!」胡太后說著也不講究了,什麼粗話俚語的都帶了出來,又替自己辯白,「我難道是為了我麼,要是為了我自己,皇后貴妃嬪妾又有什麼關係?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兄妹有個嫡出的名聲。」胡太后回憶舊事,那滿心苦楚就甭提了,「便是寧平,都說當初她保住你皇兄的皇位,於咱母子女有天大恩情。可你想想,倘是靖江王得了帝位,哪裡還輪得到她十幾年掌權?那會兒,你皇兄大了,我就說給你皇兄尋門親事,她偏說你皇兄小,直拖到你皇兄十六,方定了褚氏。那褚氏,我不是說她不好,可比起延澤他娘,也強不到哪兒去。我知道寧平的心,不就是怕胡家女做了皇后與我一條心麼。我是熬油似的熬啊,熬到程太后去了,熬到寧平死了,熬到你皇兄親政,我這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他就弄這麼個孽障進宮,我一看那面相就知不是個安分的。以後咱們皇家啊,又不得太平啦。」
胡太后說著就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