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喜事當前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他立刻意識到謝莫如不欲再談回府的事,不過,謝尚書畢竟是謝尚書,他緩了和臉色,換了個角度繼續說,「不管什麼事,都要以自身安危為要,上次天祈寺那事,就太危險了,是不是?」

「我會注意的。」

談話未能如謝尚書預料的那樣進行,中午用過飯,謝尚書便回城了。

這場談話再繼續,已是謝莫如出嫁前夕。

謝莫如總不至於在萬梅宮出閣,她的婚期在四月,四月初八,據說是欽天監卜出的極好的吉日。謝莫如在四月初回到謝府。杜鵑花期已到,只是少了方氏的照料,今年的杜鵑樹未如往年炫爛。

謝莫如依舊住在杜鵑院,她靜靜的望一時杜鵑樹,便回房歇息了。

相對於方氏剛出事時謝莫如對謝家的淡漠,如今簡直形同陌路。

謝太太頗是窩火,家裡沒對謝莫如怎麼著啊,冬送炭夏送冰的,謝太太自覺對謝莫如關心到位,但謝莫如卻是一直堅持住在府外,與謝家漸行漸遠。

這樣的冷淡,便是喜事當前謝太太也提不起興致了。

許多話在萬梅宮不方便講,謝尚書請謝莫如到自己內書房說話。

喜事當前,謝莫如面兒上並沒有太多喜色,她依舊是淡淡模樣,當然,也可以解釋為寵辱不驚。對著謝莫如這樣的人,說話倒不必轉圈子,謝尚書就直接說了,「莫如,你是因你母親的事怨恨家裡麼?」

謝莫如反問,「家裡在這件事上有愧麼?」

謝尚書鬆口氣,癥結果然在此,他正色道,「我自問問心無愧。」

謝莫如唇角浮現一絲冷意,她再次問,「祖父問心無愧麼?」

謝尚書嘆,滿是無奈,「莫如,當年你和親的事,我已經盡力,就是貴妃有些婦人見識,但國之大事,豈是她深宮婦人可以左右的?你若就此怨恨家裡,我實在無話可講。」

「我等祖父同我解釋等了三年,不是想聽這些無關緊要的託辭。」

謝尚書自認不笨,此時卻當真難猜謝莫如的心思了,謝莫如明明是因方氏之事與家族生出嫌隙,但,聽謝莫如的話,謝尚書實在想不出和親一事上他又有什麼私心了。當初,他是真心不欲令謝莫如和親西蠻,也就此做出過努力。

謝尚書苦笑,「我實在想不出。」

「祖父一慣如此。」謝莫如聲音平淡,「我知道,在天祈寺的事之後,祖父就有意與我緩和一下同家裡的關係。因為祖父再次意識到,我將為家族帶來利益。不過,祖父肯定發現,以往那些您一低頭我便順勢不再計較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對嗎?」

謝尚書嘆,「我知道,今時非同往日,莫如你現在身份不同。」

不論謝尚書是不是在諷刺,謝莫如照單全收,「祖父說的對,我的身份不一樣了。以前我只是尚書府不受寵愛的嫡女,便是想為家族效力,想讓祖父祖母看到我的能力,想出人頭地,都要費盡心機。那時,不論家族如何權衡,我只能依附家族存在。現在我發現,原來許多事不必依靠家族,陛下一樣願意同我合作,聽從我的建議。祖父怎麼會覺著我是在記恨和親的事,我連陛下都能再次合作,又如何會記恨和親的事。祖父這樣說,只能說您從來不瞭解我。」

「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哪裡對不住你。」

「我為家族做過多少事,您還記得嗎?」謝莫如問。

謝尚書一時沉默,謝莫如道,「您覺著理所當然,肯定是不記得了。」

「莫如,你的本領,我是極為佩服的。」謝尚書並不是不能低頭的人,尤其是對強者低頭,這並不可恥。哪怕謝莫如是他的孫女,但謝莫如有著非同尋常有政治智慧,謝尚書不希望謝莫如同家族疏離,故此,縱使謝莫如的話不大中聽,謝尚書認為,也有必要把話說開。

「當初,北嶺先生要離開帝都,我是刻意將挽留北嶺先生的法子告訴李世子。我當然也可以告訴祖父,這是件好事,解陛下燃眉之急,不論是誰,都能在陛下心裡留下一筆。我不與家裡說,是因為祖父當日權衡利弊,對我封鎖外面的訊息。這些事,祖父當心知肚明才是。」

謝莫如特意提及當年之事,總不是無地放矢,但天地良心,謝尚書道,「莫如,那不過是舊事,你把此功讓給李世子,我並未計較。何況,和親之事,我自問從無向你隱瞞!」

「你從無向我隱瞞?」謝莫如望向謝尚書的眼睛,左手不自覺扣緊太師椅的扶手,冷聲問,「那你為何不告訴我,陛下年輕時曾覬覦過我的母親!」

謝尚書渾身一震,不能置信的望向謝莫如,半晌喃喃,「這,這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當初我以為父親冷落母親是因為方家失勢的緣故,直至母親過身後我反覆思量,才覺出,事情不止於此。陛下待我,嫉妒又厭惡。他先前簡直是不恨不能我立刻消失,無時無刻不想尋我些晦氣,但他又擔心我出事,母親不會再繼續苟活。不過,母親與我十幾年不曾說話,一直待我非常冷淡,這令陛下判斷錯誤,他以為母親對我可有可無,才會讓我去和親。」謝莫如眼中似有淚光閃過,她依舊鎮定,「生死之事,我猶不能得到祖父坦誠相待。祖父還是好生想一想,以後要如何待我,再來同我講家族情分吧。」

說完,謝莫如起身離去。行至門前,謝莫如腳下一駐,道,「索性與祖父說開吧,當初陛下親政,祖父定出力不少。我猜祖父手段不一定全然光明。祖父不必緊張,這麼些朝臣,寧平大長公主為何要母親嫁與父親,怕就是看中祖父曾是陛下親政智囊的中堅力量。但陛下出於嫉妒,因此遷怒謝家,祖父至今未能入閣,父親官職不顯,怕當中不少陛下的私心。這些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祖父只需明白,我有我的脾氣,我不是個喜歡被糊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