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的臉色是真的變了,連忙道,「王爺,我思量著,大約江姑娘是不樂意來的。」真出點什麼事兒,江行雲故然討不得好,丈夫又有什麼好處呢?何苦堵這一口氣,世上還能少了美貌女子不成。
穆延熙冷聲道,「知道她不敢來,不過是叫你去下一帖子。」
崔氏與穆延熙成親也有兩年多了,去歲產下長女,對丈夫的脾性自然是有一些瞭解,她心下忖度著,丈夫大約是在謝郡主向趙國公府討要梅樹後,方生得這心思。畢竟,帝都城皆知江行雲同謝郡主交好的,謝郡主一時真沒人敢動,丈夫怕是厭屋及烏了。崔氏嘴裡虛應下,心下卻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都出家了,何苦把人往絕路上逼,故此,只是應下,終未打發人送帖子。第二日,不忘進宮同趙貴妃說了聲,趙貴妃冷聲道,「江氏好大的氣性!」怎麼,給她兒子做側妃還委屈了她怎地!
崔氏與丈夫婆婆都通了氣兒,方安下心來。
不過,訊息靈通的不只她一個。
宮裡穆元帝問趙貴妃,「聽說你要給延熙納側妃?」
趙貴妃奉上香茶,展眉一笑,坐在穆元帝身畔,道,「延熙成親三年了,還沒兒子,臣妾這做母親的,就有些心急了。」
穆元帝道,「可有人選了?」
趙貴妃嘆道,「原本臣妾相中了江姑娘,想著她也是功臣之後,如今在帝都孤伶伶的,皇子側妃,一入府就有品級,同四品恭人,也不算委屈了她。陛下想想,不論尋常人家,就是帝都城裡,多少公門侯府的閨秀,剛剛成親的,有幾個能當個誥命?誰曉得,臣妾央著太后娘娘宣江姑娘進宮說話,太后和臣妾都看她好。就是延熙他媳婦,也是個賢惠的,直贊江姑娘貌美。臣妾正想著得空跟陛下提一提這事兒呢。結果,臣妾還沒來得及同陛下開口,江姑娘就出家了。也不知是不是她不大願意這門親事。」
趙貴妃不愧是穆元帝選出來執掌宮闈的,事兒給她這麼幹嘣俐落脆的一說,活脫脫的就是江行雲不識抬舉了。穆元帝呷口茶,道,「你既然沒與她提這事,她如何能先一步出家呢?」
「是啊,臣妾也百思不得其解哪。」趙貴妃拈了個松子剝了殼搓去細皮,道,「她要是不樂意,說一聲,難不成我還強迫她當皇子妃?以為咱們皇家皇子妃找不出主兒啦!多少姑娘就是想還沒這福分哩!」
穆元帝就是中意趙貴妃這潑辣爽俐的脾氣,一笑道,「這事兒暫且放一放,延熙還年輕,皇子側妃之位不可輕易許人。」
趙貴妃應了,挽著穆元帝的手道,「陛下也知道臣妾是急脾氣,臣妾婦道人家,就是婦道人家的見識,陛下別嫌臣妾,臣妾想著,咱們皇家,多子多孫才好哪。臣妾做夢都想著明兒個就能做祖母呢。」聽得穆元帝又是一笑。
趙貴妃原還想挑撥著讓穆元帝給江行雲賜個道號才好呢,想出家就讓她一輩子做姑子吧。只是想到穆元帝剛進來似不大歡喜的樣子,趙貴妃隨侍帝側多年,便未敢開這個口。好容易把皇帝陛下哄樂,趙貴妃繼續挑著穆元帝喜歡的話說,穆元帝當晚留宿趙貴妃宮。
江行雲僥倖逃得一劫,倒是謝太太進宮時,謝貴妃同母親說了一句,「其實皇子側妃,也不算委屈江姑娘了。」宋家以前是顯赫過,可那是以前了。如今江行雲無父無母,除了三老太太這個老姑媽,便是親近的族人也無一個,皇家聘為側妃,入門兒便有品階。待生下兒子,一輩子的安穩日子。不然,別個不說,江行雲尋常議親,略好些的人家也要挑江行雲這樣失怙失恃,命硬呢。
謝太太道,「江姑娘的脾氣,就是你叔祖母這做親姑姑的也奈何她不得,又有什麼法子呢?」
謝貴妃嘆,「我總想著,這世上的女孩兒,總是柔順的居多,只是不知怎麼這執拗的都給咱家碰到了。」江行雲願意出家是她自家的事,反正江行雲姓江,本家姓宋,總不是姓謝的。謝貴妃問母親,「莫如還在萬梅宮住著的麼?」
說到這個,謝太太愁的夠嗆。要擱以前吧,她還能管著謝莫如,再加上謝莫如惦記方氏,便是有出門訪友的時候,也是要日日歸家的。方氏一死,七七祭禮完畢,謝莫如跟著就離了謝家,今天住這裡,明天住那裡,偏生謝莫如現在是郡主了,手裡大把產業,謝太太也不敢狠管她,只得有了空去瞧一瞧她,送些東西,再勸她一勸什麼的。可謝莫如那個性子,真不是等閒人能勸得動的。謝太太想到閨女的私心,並沒有說謝莫如的不是,道,「莫如心裡苦呢。」
謝貴妃道,「一轉眼,魏國夫人也去了快兩年了。」
謝太太驀然有些不耐煩,臉色轉淡,「就是二十年,莫如也就這一個親孃。」
謝貴妃不著痕跡順勢感慨,「是啊,這孩子是個長情的人。」
有什麼用,謝莫如的長情大約只在她母親身上。謝太太不欲再同閨女說謝莫如的事,轉而聊些閒話。謝貴妃也說起輕鬆話題,「阿柏還沒來信兒麼,我算著宜安公主要生了吧?」和柔公主嫁去西蠻,陛下著謝柏送親,送親回來,穆元帝依舊令謝柏外放,在西寧州主持一方政務。宜安公主夫唱婦隨跟了去,上次來信謝柏說宜安公主有了身孕,算是謝家一大喜事。
果然,此事一提,謝太太眼角眉梢都歡喜起來,笑道,「來了,信上說快生了,太醫說公主胎位很正,太后娘娘派去的穩婆也很好,我又打發人捎了東西去。下次來信,估計就生了。」
謝貴妃笑,「待阿柏再來了信,母親可一定要進宮同我說一聲。」
謝太太滿口應下。
母女倆說一回閒話,謝貴妃留母親在宮裡用過午飯,謝太太方告辭出宮。
待謝太太走了,謝貴妃不禁皺眉,剛她不過略說一句謝莫如的不是,母親就如此不樂,到底是何緣故呢?在母親心裡,總不會謝莫如比她還重吧?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