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自立門戶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江行雲剛一搬家,宮裡後腳就賞下冬茶,宮裡在想什麼?莫不是樂得見江行雲搬出三老太太府上?不,這種邏輯是不通的。江行雲畢竟只有十三歲,尚未及笄不說,她父母皆無,已在五不娶的「喪婦長子不取」之列,倒是在三老太太府上得女姓長輩教導,對江行雲日後的親事更有利。三老太太這家人,謝莫如雖不喜歡,但從整體考慮,三老太太性子討厭,家裡人也有勢利之嫌,但這隻能算缺點,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且,宮裡令謝柏尚宜安公主,本身就是對謝氏族風的一個肯定。那麼,宮裡沒有看不過眼謝家的道理。宋氏兩代人駐守西寧關,功勞不小,從宋氏論,從江行雲日後前程論,從謝氏家風論,宮裡也沒有鼓勵江行雲安宅自住的道理。

那麼,這茶就是另一番含義了。

宋氏於朝廷有功,那麼,這茶的意思無非是,朝廷沒有忘記宋氏功勳,而江行雲這一介孤女,即使自謝家搬出自立門戶,朝廷仍是看顧她的。

難怪,難怪三老太太今日好生一番抱怨江行雲搬離謝家之事,大概三老太太怕是朝廷誤會謝家對江行雲不夠盡心,才使江行雲搬離謝府的吧。其實,三老太太多慮的,依江行雲之周全明白,不會讓人看江謝兩家的笑話,她定已有周全兩家的主意。

吃過茶,略說了會兒話,江行雲請女孩子們去她在園子裡搭的帳篷裡烤肉玩耍。

江行雲與諸人介紹,「我們邊州,不太流行聽戲,我來帝都兩年有餘,戲啊什麼的,伊伊呀呀,仍是聽不大明白。在邊州時,冬日天氣好,我會出城打獵。不過,冬天沒什麼好獵的,野雞兔子都瘦的很,就是大些的鹿羊之類,也不比夏秋時肥碩。倒是下了雪,偶爾就會圍起帳子來烤肉吃,這羊是西寧的羊,你們嘗一嘗味兒,與帝都的羊也不一樣。」

謝莫憂好奇,「你們在邊州是住在帳子裡麼。」

江行雲哈哈一笑,「當然不是。西蠻人逐水草而居,他們是住帳子的,我是覺著有趣,學著玩兒罷了。」一路上與諸人介紹她這園子的景緻,該有的花草樹木亭臺樓閣都有,但要說哪裡特別出挑,也沒有。倒是她這府上較別府多個校場,帳篷就設在校場,說是帳子實在是客氣的說法,比一間房子不小了。謝莫憂關心的另有其事,「江姑娘還習武?」

江行雲笑,「我出身將門,自幼就練祖傳的槍法。還有我的近衞,每天都要訓練。」

謝莫憂大為稀奇,「難道三老太太也會武功?」

江行雲笑,「姑媽當年沒學過祖傳槍法,不過健身的拳腳也懂一些。姑媽年歲大了,怕是有些年不練了。」

大家說著話,丫環挑起帳簾,江行雲行先進去,炭盆已升起來,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烤肉的傢什與帝都用的也有所不同,江行雲這裡的是一個圓形的鐵盆,裡頭燃著乾燥的松枝,盆上支起烤架,烤架上穿著一隻羊腿與一條鹿腿,火焰騰騰的烤炙著烤架上的羊腿與鹿腿,整個帳子都散發著濃濃的烤肉香。這等粗獷的吃食方式,把一干人都看得有點兒傻。江行雲道,「有西寧的肥羊,還有鹿腿,烤肉你們肯定吃過,只是怕沒自己烤過。」告訴大家留心炭火,江行雲請諸人坐了,道,「天下什麼東西都是廚子做的味兒美,唯獨這烤肉,非自己烤出來的不香。」

江行雲盤坐在主人位,自丫環的捧盤裡接過一柄開刃的彎刀,與幾人介紹,「這烤肉是邊烤邊吃,才最香。」說著削下幾片,請諸人品嚐,謝環謝珮幾個還有些不敢下嘴,謝莫憂瞧謝莫如一眼,以前跟二叔出去也吃過一回烤肉,卻不是這樣直接在火上烤的,這髒不髒啊……謝莫如淡定的擱嘴裡吃了,點頭,「果然香的很。」又道,「羊腿肥美,鹿腿的肉稍微瘦一些。」

烤肉上的油滴滴的落在火盆裡,再騰起一陣陣火焰與肉脂的香美,謝靜也忍不住吃了,直說好吃。謝環幾人這才吃了,亦覺著味道不錯。

江行雲十分歡喜,「帝都人都說邊州苦寒之地,那是帝都人不知邊州的好處。多少人去了邊州再回帝都都想念邊州的寬廣與吃食。」再與她們介紹,「鹿是暖血的,最是滋補。鹿筋鹿角都是珍貴之物,烤羊的話,一定要用肥羊,這樣烈火一烤,羊油溢位,趁熱吃來,鮮香甜嫩,又帶著炙烤的香氣,天下美味,莫有出其右者。」

謝莫憂笑,「是啊,果然名不虛傳。」

幾人一面說話,一面吃著烤肉,待烤肉吃得差不離,江行雲還安排了歌舞,因無年長之人在場,諸人年歲相仿,都玩兒的十分盡興,至晚方各自告辭離去。江行雲每人送了一箱皮子,說是在帝都有皮貨生意,這是自邊州進的皮貨,給諸人做衣裳穿。

諸人難免再次道謝,告辭歸家。

這一場暖宅酒,說得上賓主盡歡。便是謝莫憂回家也難免說起江家烤肉來,謝莫憂與謝太太道,「真是不一定,以前看二叔烤肉,都是放到鐵支子上烤來吃。哇,邊州人不一樣,江姑娘直接把肉放到火上烤,一面烤一面割來吃,一點兒都不怕刀割了手。」

謝太太含笑耐心的聽著謝莫憂說在江家吃烤肉的事兒,覺著小姑娘們相處的還不錯,直待聽到謝莫憂道,「還吃到了冬茶,咱家不常吃冬茶,是陛下賞給江姑娘的,江姑娘拿出來給我們嚐了,我覺著味兒挺好的。」

謝太太眸光一閃,聽謝莫憂說完,私下問謝莫如,謝莫如道,「陛下無非是告知世人,朝廷會照顧江姑娘的意思。」

謝太太是宗婦,考慮問題向來是從整個宗族來考慮的,憂心道,「我只擔心陛下會誤會咱們謝家怠慢了江姑娘,她小孩子家家的,倒搬出去自己過了。」以往也沒見朝廷給江行雲什麼賞賜,怎麼江行雲這前腳剛搬出謝家,後腳陛下的賞賜就到了,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啊!

謝莫如篤定,「太太多慮了,江姑娘不是這樣的人,她自有法子全兩家臉面。」

謝太太忙道,「可是江姑娘與你說了什麼?」這倆人關係不錯,以往謝太太覺著稀奇,如今倒要慶幸了。

「江姑娘並沒有特意說什麼,只是憑江姑娘的性子,她與謝家,合則兩利,分則兩弊。謝家並無對不住她的地方,她與三老太太也很融洽,如今搬出去,是為了自立門戶。」謝莫如道,「太太怎麼忘了,國家是有女戶的。」

謝太太極是驚詫,「莫非江姑娘有立女戶之意?」

「家無男丁,自當立為女戶。」謝莫如一幅理所當然的模樣。不立女戶,江行雲的事怕是不能自己做主。看江行雲的脾性,她似是早有此意。

謝太太竟也一時無語,良久方道,「江姑娘的志向,我倒看不懂了。要是論以後前程,其實她住在三老太太那裡是最好的。我還說,她這般急著搬出去,原來是有立女戶的意思。」如果江行雲欲立女戶,她當然得搬出謝家。

謝莫如並未再多言,自江行雲今日說起自立門戶的話,謝莫如就知她有立女戶之意了。思量再三,謝莫如與謝太太道,「她畢竟與咱家關係匪淺,且陛下未忘宋氏之功,倘太太進宮,不妨與貴妃娘娘略提一提江姑娘之事。倒不必娘娘在陛下面前進言之類,只是讓娘娘心裡有數罷了。」

謝太太回神,「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