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原因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好在,李宣並不是那大多數的男人。

李宣年紀較謝莫如長了四歲,可能是其母文康長公主素來強勢的原因,李宣很容易接受女人的強勢,這裡面就包括謝莫如不同凡俗的見識。

聽了謝莫如的話,李宣都不能信,不恥下問,「難不成北嶺先生那時就考慮到了這個?」這也忒有遠見了吧。說來他們永安侯府也是開國元勳之一,當然,永安侯府是從前朝投奔的先帝,可再往遠裡說,永安侯府在前朝的前朝大鳳王朝時就是赫赫有名的人家了,他家的歷史絕對是流水的王朝鐵打的李家。就這樣,東穆王朝開國不過三十幾載,永安侯府也逐漸失去軍中影響力。

謝莫如道,「北嶺先生經歷過一個王朝的覆滅猶全身而退,他當然想得到這些。世子,你肯定聽說過,當初先帝率大軍破城,前朝末帝自盡,前朝各官員惶惶不安。唯北嶺先生帶人將各部文簿集冊整理清楚,存放妥當,先帝率軍進城時如數上繳,當初漢高祖入咸陽城,蕭河所為,亦不過如此。先帝要賞他,他卻上書懇請先帝允許他們為末帝斂葬。北嶺先生一直目光清晰,心志堅定,他婉拒出仕,卻在江州傳道授業,故此方能與薛帝師成就南薛北江之名。這樣一個人,他這樣的年歲,俗世名利在三十年前就不能令他動容,何況如今?修前朝史,自有翰林院執筆,皇子師之職,更適合名利場中人去鑽營。北嶺先生願意做的事,必是大利於民的事。但有這樣的事,必能令他動容。」

李宣心悅誠服,舉起茶碗敬謝莫如一碗,謝莫如笑,「休要打趣我。」

「哪裡哪裡,妹妹說話,比我家裡的先生都明白。」李宣道,「我敬妹妹,是妹妹見識高遠,為我解惑了。以往我只覺著北嶺先生是想著詩書傳家,不想裡頭還有這等利弊權衡。」

兩人喝著涼茶,李宣又與謝莫如說了不少外頭的事,末了,李宣道,「我大哥又回郊外住了。」

當初謝柏去西寧前,曾與李樵深談過一次,李樵要等秋闈下場,便未與謝柏去西寧州。不過,李樵與北嶺先生相熟,想來李宣說服北嶺先生留帝都之事,李樵沒少出力。兄弟二人必然關係不差,李宣方這般突兀的提起李樵來。

謝莫如道,「世子既惦記九江先生,有空多去看看他就是。」

李宣想著,反正謝莫如對他大哥的事也清楚,低聲道,「莫如妹妹,你說,有沒有法子讓我父親與大哥親近些個。」

「人跟人之間緣分不同,有些人,即使至親,也天生緣淺。既是緣淺,無需強求。你有你的機緣,令尊有令尊的機緣。」

李宣真心建議謝莫如,「莫如妹妹,廟裡你還是少去些啊。」現在就機緣來機緣去的,李宣真擔心謝莫如哪天看透紅塵,去廟裡修行啥的。

謝莫如笑,「我去廟裡又不燒香拜佛。」

……

李宣時常來謝家,此番便留在謝家用午飯。

謝尚書心下都覺著,李宣與謝莫如這交情也忒好了些。以往都是謝柏在家,李宣過來,謝柏會叫了謝莫如過去一道說話,如今謝柏都外放了,李宣乾脆直接上門,大大咧咧的來拜訪謝莫如,你倆啥時候有這麼深的交情啊!

午後李宣告辭,謝尚書悔的夠嗆。

他已通過老妻從貴妃女兒那裡知曉,李宣之所以能說服北嶺先生,完全就是謝莫如給李宣出的主意。說到這個,謝尚書就更悔了。

天地良心,寧祭酒的確是來他家裡發牢騷,抱怨江北嶺太難說話。至於為什麼沒將江北嶺欲離帝都之事告知謝莫如,實在是先前覺著謝莫如對於江北嶺來帝都之事挺牴觸的。但陛下卻是希望江北嶺留在帝都,如今滿朝都在想法子留下江北嶺,謝尚書是擔心謝莫如給拆臺,才沒告訴她的。誰曉得謝莫如轉頭想了這麼個絕妙法子,結果,給了李宣。

謝莫如不會多想了吧……唉,其實依謝莫如的腦袋,不多想也不可能啊。

這個,要怎麼跟莫如解釋解釋,別叫莫如誤會了才好。

謝尚書都後悔,與老妻道,「真不該瞞著莫如。」白便宜了永安侯府。

謝太太道,「你不是跟我說莫如不喜歡北嶺先生留在帝都麼。」

「是啊。」謝尚書想了想,決定還是要跟謝莫如澄清一下,畢竟於今時於將來,都不易同謝莫如留下嫌隙。

於是,謝尚書尤其在晚飯後,把謝莫如叫到書房道,「哎,我還以為你不喜江北嶺留在帝都呢,就沒同你說江北嶺這事兒。」

謝莫如其實真沒把謝家瞞她之事放在心上,謝家瞞她,是謝家的損失。謝莫如有些瞭然,「這個啊,沒關係。只要不是因為寧祭酒就好。」要是江北嶺因寧祭酒留在帝都,她有何喜。如果江北嶺是因她的提議留帝都,自然另當別論。

謝莫如笑的意味深長,「要是祖父把個外人放到我之前,我才要傷心。」

「哪裡的話。」謝尚書如實相告,「寧大人過來,不過是抱怨江北嶺難說話罷了。哎,他先時也是十足把握方請江北嶺來帝都。」

謝莫如真不知要如何評論這位寧祭酒了,謝莫如問,「修前朝史?修前朝陵?從江家子孫入手?」

謝尚書點頭,寧祭酒的手段雖不甚光彩,但也不算卑劣,就是手段而已。

謝莫如道,「這就是為何他只是個小小祭酒,而北嶺先生能與薛帝師齊名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