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南安侯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謝太太有些不理解謝莫如為何對這位侯爵如此慎重,依年齡論,謝莫如出生的時候,南安侯已經南去投軍了。

倆人不要說有啥交集,見面怕也從來沒有。

謝莫如之所以會格外重視南安侯,原因也很簡單,這位仁兄著實非尋常人。如宜安公主之父,今上青梅竹馬的堂叔晉王殿下,當初也是想報效朝廷,死活去西寧關為堂侄皇帝陛下打仗,這一打,就把自己給打死了,還害得老永安侯背黑鍋。相對於晉王,南安侯就是另一種勵志故事了。

南安侯投軍時剛滿十六,彼時還是寧平大長公主當政。南安侯投軍的事兒,沒跟家裡說,自己離家出走到南安關。當然,他這身份,也沒叫他從大頭兵做起,但當時職位也不高,不過一小校尉。到如今封侯,要說沒沾家族的光也不大可能,但南安侯自己實實在在的功勞亦是有的。

這樣的人,起碼比起寧榮大長公主,腦筋絕對夠用。

果然,南安侯一回帝都,先弄清祖母「病」因,轉頭就去宮裡陛見,他直接就跟穆元帝坦白說了,「聖明無過陛下,臣母已是糊塗了。臣代臣母請罪了。」說著又行了大禮。

穆元帝道,「老夫人病情好轉,朕也安心了。自老夫人病後,寧榮姑媽隨侍左右,頗有孝行。三郎既歸家,好生孝敬孝敬長輩吧。」

南安侯見穆元帝不接這話,遂不敢多言。穆元帝結束這個話題,細問他南安城之事,南安侯在南安城多年,以此號封他,對南安城自然知之甚深。君臣二人說了半晌話,中午穆元帝賜宴,南安侯又去拜見了胡太后,立刻就明白穆元帝為何把胡氏一門全都擼了。胡太后一見他就說壽安老夫人的病,其憂心忡忡,絕對沒有半點兒摻假啊。

南安侯心裡都不知說他娘什麼好了,攛掇著老太太裝病,把太后驚成這番田地,人家太后也是有兒女的啊。並且,人家兒女一個皇帝一個長公主,誰傻啊?就他娘出的這一哭二鬧三上弔的裝病餿主意,有點兒腦子的都能猜到。起碼,謝家是猜到了,謝家猜到,難不成還替承恩公府遮掩?

為著宜安公主留帝都之事,得罪一個謝家不說,丟了闔族官職,且失了聖心聖意,他娘,這到底是圖的啥啊!

殊不知,寧榮大長公主也悔啊!

可事情,她已做下了。

做下了,唯有一條道走到黑罷了。

寧榮大長公主是想一條道走到黑,不過,她雖為大長公主,這些年,卻是隻有尊位,從未掌權的。更兼有兒有女,其兒女偏又姓了胡。

胡家再怎麼著,也是盼著今上好的,今上親政,胡家方得賜爵。

寧榮大長公主願意往黑裡走,不要說胡家立場,起碼南安侯不願相陪。

南安侯回家,安排好壽安老夫人「病好」的日子,接著就把他娘安排「病」了,還抱怨他爹,「父親總該勸著母親些,如何能用這些手段,倒嚇壞了宮裡太后娘娘。」

承恩公也是有苦說不出啊,他倒是想攔的,這不是沒攔住麼。

倒是宮裡胡太后聽聞壽安老夫人能下地了,頗是歡喜。接著又聽說寧榮大長公主病了,胡太后又是擔心,南安侯給他娘安排的病因很簡單,「約摸是春夏交接,天兒一時冷一時暖的,受了些風寒,請御醫看過了,並無大礙。」

南安侯說是親戚,也是外臣,胡太后見外臣,宮妃不好相陪,倒是文康長公主、長泰公主在慈安宮,文康長公主聽聞寧榮大長公主「病」了,譏誚一笑。長泰公主見文康長公主不說話,便對胡太后道,「祖母既擔憂,不如賜姑媽以藥材,再命御醫好生為姑媽調理。」

胡太后點頭,對長泰公主道,「你看著,加些參葺。」再叮囑南安侯,「參葺性熱,問過御醫再給你母親服用。」

南安侯感嘆,「侄兒這些年離家,陛下召侄兒回帝都,如今正可在家侍疾。母親之病並不嚴重,只是身子微恙,不好進宮。跟姑母說一聲,祖母身子眼瞅大安了,待過些時日天氣暖了,侄兒奉祖母進宮給姑母請安。」

胡太后滿面歡喜,中午留孃家侄兒在慈安宮用膳,另有文康長公主、長泰公主相伴。

南安侯先寬了胡太后之心,又拜訪文康長公主府。

文康長公主無甚好氣,「天下就你母親一個聰明人呢,把母后擔憂的大半月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就嘀咕你祖母的病。老夫人也是好笑,吃喝玩樂都膩了,如今倒玩兒起裝病來。她們婆媳這是怎麼了,打的什麼主意,是不是沒事兒閒的成心耍人玩兒呢。」

南安侯一聽就知道他娘這點兒伎倆早給文康長公主看出來了,文康長公主都知道,穆元帝更沒有不知道的理。南安侯長嘆,「她就那些個婦人見識,我,我真是羞於說出口。」為人子弟者,焉能說長輩不是。

文康長公主冷笑三聲,南安侯厚著臉皮說正事,「我想著,祖母身子也大安了,宜安表妹先時畢竟是因祖母身子耽擱了行程,不知她是不是願意去西寧,我安排人手護送。」

南安侯特意說這事兒,就是想文康長公主去探一探宜安公主的口風,倘宜安公主樂意與駙馬團聚,南安侯也樂見其成。他不是他娘那種想法,怕什麼宜安公主被駙馬洗腦,與承恩公府生分啥的。宜安公主好了,對承恩公府有什麼壞處麼。宜安公主又不是承恩公府的仇人,這麼些年的情分在裡頭,且宜安公主並非傻瓜,又有太后娘娘在,如何會與承恩公府生分呢?倘謝家真有這等本領,宜安公主這般容易被人左右,那麼,其本身的政治價值也是有限的,又有何可惜之處呢?

南安侯說明來意,文康長公主皺眉,「事兒倒不難,只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只此一次,再沒有以後的。以後這種事,你不必跟我開口,我最恨人自作聰明,辦下蠢事連累別人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南安侯簡直千恩萬謝,嘆道,「虧得有表姐,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謝駙馬外放,一去至少三年,宜安公主身份貴重,可我想著,夫妻分離,總非美事。那些事,我縱使想致歉,都不知如何啟齒,且畢竟干係長輩,唯能託給表姐了。」

要是對著糊塗人吧,不理會也就罷了。唯有對著明白人,又是舅家表弟,文康長公主不能不給南安侯這個面子,道,「罷了,我去替你問問宜安。」

南安侯如此行事,不要說皇室對南安侯的印象,便是謝尚書都說,「南安侯實在是難得的明白人。」

宜安公主在剛剛入夏之際,終於啟程去西寧州與丈夫匯合。

南安侯把家裡的事情稍稍理順,方問起程離,「先生能與我說一說謝家那位大姑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