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帝心若何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李樵開口道,「與前朝有關。」

謝莫如心下一動,立刻露出恍然之色,就聽蘇不語瞪圓了一雙光華瀲灩的桃花眼,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道,「北嶺先生不會是想造反吧?」

謝柏險摔了手裡的茶,搖頭嘆道,「蘇不語啊蘇不語,你也就是寫話本子的腦袋了。」

李宣忍笑,學著蘇不語先時說謝莫如的話,「不語兄,倒看不出你還這般風趣啊。」

蘇不語智商歸位,訕笑,「一提前朝,我就給想偏了。」轉移話題最好的法子是,發起一個新的話題,蘇不語就問李樵了,「九江,你是不是有什麼小道訊息啊?」

李樵道,「這種事,無須小道訊息。你剛不是說太祖皇帝當年三次延請,北嶺先生忠臣不侍二主,終是離開帝都城。當初是因對前朝的忠貞離開帝都,這些年,北嶺先生都未回來過,如今回來,最大的可能就是事關前朝了。」

「這話在理。」蘇不語連連點頭,「可到底是什麼事呢?」

「最大的可能是朝廷要修前朝史書。」李樵道,「除了此事,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樣的事能觸動北嶺先生了。」

蘇不語忽地「撲哧」一笑,「不,還有一事肯定也能觸動北嶺先生。」見大家都瞧向他,蘇不語笑,「要是我早生個三五十年,當年一準兒能把北嶺先生留下來。只要跟北嶺先生說,你要敢走,立刻把前朝皇帝的墳挖了,北嶺先生肯定不走了。」

大家對蘇不語的話反應都是:……

唯謝莫如頜首,「這也是一種法子,要是朝廷說給前朝皇帝修整下皇陵,祭一祭前朝皇帝。北嶺先生會來帝都,也就不稀奇了。」

蘇不語立刻表示,「莫如妹妹就是我的知音哪,每每總能說出我的心聲。莫如妹妹,我就是這樣想的!咱們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諸人罕見的心有靈犀:個臭不要臉的!

蘇不語十分懷疑,「陛下真能去祭前朝皇陵?」

謝莫如笑,「祭與不祭,都是做給活人看的。還是修史的可能大一些,如今天下承平,前朝史料整理編撰,倘能有北嶺先生這樣的大儒相助,自然事半功倍。」

蘇不語道,「要北嶺先生真能留在帝都,也是我們儒生之幸。」

謝莫如笑一笑,不考慮其他,她卻是覺著,北嶺先生回北嶺比在帝都好。先不說北嶺是江北嶺的老家,就是論人文環境,北嶺更需要江北嶺這樣的大儒去傳播學問。而帝都,能人太多,多一個江北嶺不過是多幾分熱鬧,少一個江北嶺亦無傷大雅。

大家說一回江北嶺,敘些閒話,天色不早,李家兄弟起身告辭。謝柏苦留不住,蘇不語笑,「下次休沐我做東,去我家莊子上,咱們打獵去!莫如妹妹,你會騎馬,還不會馬上射箭吧,到時我教你。」

謝莫如笑應,與謝柏一道起身相送李家兄弟與蘇不語。

李樵步子緩慢,落在後面。謝莫如走的也不快,李樵自認不是個拘泥人,他這次來謝家,倒不是為了來喝茶閒話,他主要是想親自來,過來跟謝莫如道一聲謝。可話到嘴邊,不知為什麼,就有些說不出口。不是礙於面子不好說,是覺著這話說出來倒顯生分。

李樵發誓,他秋闈時也沒這般緊張過,先悄悄在袖管裡握一握拳,咬一咬牙根,李樵控制住面上的淡然,道,「不知要如何開口。」

謝莫如笑,「先生已經開口了。」

李樵「呃」一聲,道,「我號九江居士,朋友都叫我九江。我年歲與不語相仿,姑娘一直叫我先生,倒顯著我比不語還長一輩似的。」

謝莫如點點頭,從善如流,「九江。」

李樵終於放鬆了些,他實在沒有太多單獨與女孩子相處的經驗,李樵道,「謝姑娘,總之要謝謝你。」

「沒什麼好謝的。」謝莫如道,「你也知道我的處境,你坐我讓出的位子,終是擔了風險。」

李樵一笑,「如果怕風險,我就不會來帝都了。」我有血親,有朋友,但你是第一個將自己的位子讓給我的人。

「我明日要去拜訪北嶺先生,姑娘若有事,與我直說即可。」李樵解釋道,「我不是要還姑娘人情,是覺著如果有能幫到姑娘的地方,便如當日姑娘幫我一般,義不容辭。」

謝莫如笑,「叫先生看出來了。」她那天真不是去給李樵佔位子,事實便如她所說,她主要是為了看一看傳聞中的北嶺先生,讓位子什麼的,完全是順帶而為。

李樵笑,「姑娘光明磊落,有話直言,我方能猜度一二。」謝莫如特意去見江北嶺,總是有原因的。

謝莫如有些明白為何她二叔熱衷於為李樵恢復名譽了,謝莫如道,「九江只管安安心心的同北嶺先生請教學問,我其實,沒什麼要跟北嶺先生說。」

李樵有些訝意,皺眉思量,想著謝莫如是不是不信任他,不然,謝莫如親自去國子監去看北嶺先生,總會想做些什麼的吧?又或者,他受謝莫如天大人情,要是他說些什麼,使人容易聯想到謝莫如身上?再或者,謝莫如是真的沒什麼要跟北嶺先生說的。李樵一時未有準確判斷,謝莫如已道,「要是北嶺先生談及帝都,九江兄可以不說話,但說的話,最好說些勸北嶺先生留下來的話。」

李樵看謝莫如神色淡淡,不禁問,「北嶺先生留在帝都對姑娘有利?」你這模樣可不像希望北嶺先生留在帝都的樣子。

謝莫如仍是冷冷淡淡,「我一無所有,北嶺先生留與不留,同我無干。是朝廷,希望北嶺先生留下來。」

李樵這才明白,原來這小小少女在指點他,帝心若何。

李樵未再多說,與李宣告辭而去。